《半凋》生的生姜

4、日全食 有些星星看

　　高考结束的那天下午，阳光炽烈得刺眼。我走出考场，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朋友在人群里朝我挥手，她一把搂住我的肩膀，兴奋地摇晃我：“结束了！终于结束了！”我笑着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四周——林青缇在哪儿？她考得怎么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不能再想了。
　　毕业典礼上，我站在人群里听校长致辞。阳光透过礼堂的彩窗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地板上。
　　忽然，一阵熟悉的吉他声响起——林青缇作为他们班的班级代表站在台上，抱着她那把木吉他，轻轻弹唱着《夜航星》。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夏夜的风，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我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她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没再看她一眼。
　　成绩出来后我很激动，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给谁发消息——突然想起来，我已经把她删掉了。
　　她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我报考了南京大学天文系，并没有选择浙大。
　　我想，以后就是真的跟她分道扬镳了。
　　大学四年，我从社交动态里拼凑出她的生活：在北京的地下音乐节演出，给独立电影配乐，但再没谈过恋爱。
　　其实我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洒脱，我现在做的这些，说不清是执念还是好奇心作祟。
　　说起来也奇怪，当初喜欢她的时候我只知道她有过一个前女友，分开之后有次跟朋友聊天，朋友告诉我，林青缇谈过不少漂亮的姑娘，但是她从不公开承认，所以很少人知道。但是我不一样，虽然我们没在一起，但林青缇对我的好都是明目张胆的。
　　我笑了笑，并不发表见解。
　　大学四年期间，我谈过几次恋爱，男生女生都有，却发现自己再也拿不出高中时的那份热情。
　　就像是日全食——最炽热的部分被完全遮蔽，只剩下冰冷的光环。

　　同学聚会定在毕业第五年的夏天。
　　我差点没认出走进咖啡厅的林青缇——她剪了狼尾，戴了耳钉，但笑起来眼角弯起的弧度一点没变。

　　“好久不见。”她自然地坐到我身边，手腕上的机械表磕在了桌面上，“听说你在紫金山天文台工作？”

　　我点点头，发现已经能平静地注视她的眼睛。
　　当她说“明天我要去连云港看海，一起吗”
　　我以为是个客套的玩笑。

　　“认真的。”
　　她说。

　　海浪声比记忆中更喧嚣。我们沿着月光下的沙滩漫步，潮水不时漫过脚踝。
　　我们聊起高中趣事，刻意避开那段暧昧与疏远，好像我们真的是普通的朋友。
　　她突然缩短我们的距离，冰凉的手抓住了我。
　　“我现在跟你表白，还来得及吗？”
　　温热的气息混着海风的咸涩，我怔在原地。潮水退去，脚底的沙粒随之流动，产生微微下陷的错觉。
　　“林青缇。”我后退半步，“你看那边。”

　　海天交界处，一艘货轮正缓缓下沉。夕阳的余晖中，它看起来像被地平线温柔地吞噬。

　　“那是视错觉。”我轻声说，“船没有沉，只是太远了，看起来像在坠落。”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她一向能听懂我的隐喻，这次也不例外。
　　“有些星星看起来还在发光，其实已经死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