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衔香》24S

7、第 7 章（修文）

　　郎君的脸色隐隐有些难堪，跃下床榻便大步流星出了内室。

　　他终于走了，宋灵窈的心飘飘忽忽终于稳稳着了地，匆匆穿上衣衫，欲要拨开锦帐时脚步停下，又特意回去捞起一件雪锦流云纹大氅披上。

　　拨开帷帐绕过锦屏，她边系着大氅系带边抬眼，便见年轻郎君正坐在圆桌旁，漫不经心把玩着那把宝石匕首。

　　“你不走？”

　　郎君瞥来的视线似乎藏着些许凉意，“贼人尚未抓到，我怎能放心离开窈姐姐。”

　　他摩挲着匕鞘上那颗漂亮透润的红宝石，不疾不徐道，“这座私宅人手不够，连一介小贼都能闯进窈姐姐的闺房，不如今夜我守在这里，待明日再去精挑细选一批新侍卫来，为窈姐姐的府宅增添人手。”

　　思及这个，宋灵窈倒想起府上正在搜查，他现在离开的话，说不定会被当成那盗贼。

　　“那你先在我房中待着，我出去问一问。”

　　赵子骁没有异议，宋灵窈临走时又特意关好房门，快步去往院外。

　　大半个时辰匆匆而过，意外又意料之中的无甚收获。

　　三更末鼓响起，宋灵窈已经疲困极了，既然不是府中人，那真就是外面的盗贼了。

　　如赵子骁所说，她必须在府里多添一些人手才行，想至此，回到正厢前，她便早早吩咐下去。

　　外厢冷冷清清空无一人，拨开帷帐，少年正躺卧在她的美人榻上闭目养神。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眼也未睁，似是早就料到，“没寻到？”

　　宋灵窈闷闷地嗯了一声，看着他散漫惬意的样子，后知后觉想起一件很关键的事情来。

　　“你三更半夜潜入我府上作甚？”

　　赵子骁闻言睁开眼，慢条斯理撑起脑袋，“自是来侍寝。”

　　宋灵窈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以他的性子，她很难想象他是在开玩笑，当即后退一步，“不必，我不用你侍寝，你又不是面首……”

　　“可我在姐姐心中的份量还不够重要。”

　　他打断她的话，“沈行闵先动手打了我，窈姐姐只顾着他，都未曾来追上我安慰一番。”

　　墨衣郎君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显出几分压迫感，沉郁的眸子紧紧盯着她，“我回到王府翻来覆去反思着，心想大概是我在窈姐姐心中还不够重要。”

　　“所以我特意来寻姐姐，想要姐姐也疼疼我。”

　　宋灵窈有些语噎，“……”

　　他堂堂男儿，站在那里的气势比她还足，还想让她怎么个疼法？

　　“他是阿渊生前最疼爱的堂弟，是自小追着我们身后长大的小孩子，你和他不一样。”

　　宋灵窈停顿了下，望着他，“你是赵子骁，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于我来说，你在我心里已经足够特殊。”

　　她漂亮的眼睛那么清亮干净，眼神中透露出的认真像是一枝轻轻拂过平静湖面的春柳，轻易撩拨起些许异样涟漪。

　　赵子骁喉结微动了下，低声问，“石榴好吃吗？”

　　宋灵窈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问及这个，但直觉使她重重点了下头，“很甜。”

　　她眉眼微微弯起，不吝啬的夸奖，“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石榴。”

　　女郎笑起来明媚动人，眼底是无尽的温柔，他好像又闻到了她身上那股香气里不易捕捉到的清甜。

　　鬼使神差间，他揽住她的腰，主动俯首，高挺的鼻梁轻蹭着她的鼻尖，“窈姐姐好香。”

　　宋灵窈茫然的呐呐出声，“我……香？”

　　那张俊美出众的容颜近在咫尺，呼吸交错间，黑漆漆的眼睛深深凝望着她，无声蛊人。

　　心，有一瞬间失控。

　　无声相视着，郎君缓缓凑近，温热的吻轻轻覆盖下来。

　　女郎的唇柔软饱满，香香的，他生涩又贪婪的含住，吮吸间忍不住咬了下。

　　“姐姐这里也香。”

　　赵子骁还想再试探着咬一口，却被女郎红着耳根，抵住胸膛轻轻推开，“别亲了……”

　　宋灵窈怕自己意识不够坚定，特意移开视线，“夜深了，你快回去罢。”

　　眼下府中人大多已经回去歇息，等会流云带着两个小婢女来陪她一起睡，他断不能留在这里。

　　忽然被女郎推开拒绝，赵子骁抿着唇不语，不悦的凝望着她。

　　宋灵窈犹豫着，抬手安抚地顺了顺方才被她推到的地方，掌下的胸膛很结实，“若你在这儿留宿，明日走时会被人看见的。”

　　她温声和他解释，“待会儿流云会来守着，今夜不会有事，你安心回去就是。”

　　赵子骁还记得在沈府点头答应她的话，压下方才推开打断的不快，视线一垂，落在女郎温软湿润的红唇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下。

　　他的目光从未有过遮掩，明晃晃的，目的性很强，宋灵窈只觉得脸上那股热意又开始翻涌上来，她偏过脸，小声催促，“你快走罢。”

　　赵子骁见她躲着视线故意不肯看他，眸子暗了暗，旋身离开。

　　*

　　秋阳温暖和煦，来往的城门处也是个极为热闹的地方。

　　马车缓缓驶入长街，干枯的落叶被木轮轻易碾碎，车内的少女好奇地探出脑袋打量，眼底藏不住跃跃欲试的兴奋，“二哥，京州比梁州繁华好多啊。”

　　“天子脚下，百家世贵皆聚于此，自然繁盛，梁州不过区区南地，如何能比。”

　　梁二娘哦了一声，继续四处打量着，忽然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小郎君朝着她跑过来，笑意灿烂热情，“姑娘可是第一次来京州，需不需要我来指路？”

　　小郎君一身布衣，目光如炬，“我对京州可熟悉了，价格优惠，可以商量的！”

　　“哪来的破烂乞丐。”梁二娘柳眉一皱，捏着鼻子，“去去去，上别处行骗去。”

　　小儿郎闻言呆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干干净净的布衣，有些委屈，“姑娘，您怎么能骂人呢。”

　　梁二郎不欲一进京州就沾上晦气，从马车内随手抛下几枚铜钱，“我们有人带路，下去罢。”

　　挨顿不轻不重的嫌弃白得几枚铜钱，小儿郎也不计较了，捡起钱一溜烟儿跑了。

　　梁二娘瘪瘪嘴，“二哥，那小孩就是来骗钱的。”

　　“行了，赵子骁还在怀南王府等着，莫要浪费时间。”

　　听见惦记了那么久的心上人，梁二娘顿时顾不上这些琐碎小事了。

　　一路期待着，到了怀南王府门前，她抬头望着高大威严的王府府匾，有些紧张。

　　“二哥。”

　　她凑近梁二郎，很不安，“京州那么多贵女，赵子骁会不会看上别家女郎呀？”

　　“不会。”

　　梁二郎安抚自家小妹，“你们婚事是霍家亲口允诺的，怀南王王妃也默认，待明年春日你及笄之后便可盟亲成婚，况且你来京州守着他，他怎会看得上别人。”

　　闻言，梁二娘心中安定不少，等到了正堂，远远看见站在台阶之上身姿挺拔的墨衣郎君，忍不住提起裙摆。

　　少女一袭粉衣极为烂漫，“阿骁！”

　　赵子骁居高临下望着愈来愈近的兄妹二人，眼看少女飞奔而来，主动走下台阶。

　　“路上可累？”

　　他一开口，梁二娘方才那些担忧瞬间消散，瘪着嘴委屈巴巴，“一路舟车劳顿，可累坏我了。”

　　梁二郎浅笑着拱手一礼，“此番入京住在怀南王府，多有叨扰。”

　　“梁兄所言客气。”

　　一向倨傲恣意的郎君温雅回礼，尽显世家子弟的端方守礼之态，“我在府上为梁兄安排了一处竹林小院，幽静凝神，适合专心潜读，只是离得偏僻些，不知梁兄觉得可行？”

　　少年郎君对自己谦和有礼，梁二郎心中满意至极，“阿骁费心了，安静之处就已足够。”

　　怀南王府奉祖帝之命，世代镇守冀州南地，梁家能成功攀上这座大山，多亏当初父亲冒着风险赌了一把，暗中帮扶被贬到梁州的霍家，赵子骁的生父霍二爷亲口允诺，这桩婚约由此而成。

　　“我呢？”梁二娘迫不及待地追问，“阿骁安排我住在何处？”

　　赵子骁浅笑，“你信中常说喜欢花儿，我便特意让人将挨着花庭的院子收拾出来，虽深秋将至，但花庭有处花房，一直有人在打理。”

　　梁二娘有些不满地撅起嘴巴，“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少年面露几分茫然和疑惑，求助一般看向梁二郎。

　　梁二郎没想到赵子骁竟听不懂小女儿家的心思，只好握拳抵唇轻咳一声，解释道，“她是想问，那院子离阿骁你有多远。”

　　少年了然，温笑道，“不远，在我的西面。”

　　交谈间，梁二郎后知后觉想起被遗忘的一事来，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这是霍家托我送给你的信。”

　　赵子骁看着递到面前的书信上，眸光微暗，“有劳梁兄了。”

　　他接过后没有打开的意思，不疾不徐收入袖中，向一旁的两位管事示意，“带两位贵客去歇息。”

　　梁家兄妹二人随之前往各自的院子，待天色快要暗下才休整换洗好，忙不迭奔赴赵子骁为两人所备的接风宴。

　　路途遥遥终抵京州，怀南王府又处处周到体妥，梁二郎满意，梁二娘欢喜，便一时贪杯，酒过三巡就已纷纷醉倒。

　　主位上，少年慵懒撑着头，执起酒杯浅抿一口，随意挥挥手，“送他们回去。”

　　“是。”

　　人一走，原本还算热闹的宴堂里骤然间冷清死寂下来。

　　赵子骁漫不经心垂下眸，视线落在面前盛满了酒液的酒盏，未拆的书信随手扔下，长指轻轻一推。

　　啪嗒，酒液迅速蔓延，打湿书信。

　　霍家被贬落魄多年，用在信封上的鲜红印泥并非以往那般是上乘之质，很快被浸透模糊，看着狼狈至极。

　　而小巧的酒盏倾倒后，在桌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滚到边缘后狠狠坠落在地面。

　　一声清脆的摔响，漂亮精美的酒杯瞬间摔成四分五裂的碎片。

　　无趣。

　　年轻郎君散漫的起身，负手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灯火通明的王府。

　　夜风裹着些许凉意拂过，下方游廊的竹帘和灯笼随之晃动。

　　风吹着少年宽大的广袖翻飞，白玉抹额那条垂落在脑后的束带飘扬而起，仅有的那点醉意彻底消散。

　　好生无趣。

　　寂寥无声的黑夜里，唯有灯笼摇摆，显得那么空荡荡。

　　没兴趣观赏王府夜景，广袖一甩，欲要穿过游廊返回正院，却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侍卫匆匆而来，“公子。”

　　赵子骁认出他是被派去监守宋灵窈的暗卫，剑眉轻轻一挑，眼底染上些许兴致，“何事？”

　　侍卫恭顺地抱拳，“宋姑娘今夜在云梦湖乘花舟游湖，元安郡主带了个剑客前来，宋姑娘便差人去唤那个叫莫弦的琴师了。”

　　“……”

　　赵子骁眼底的温度渐渐冷下，携面首同游云梦湖，那琴师就这么深得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