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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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闻安催促着传高岭前来和她的新剑客比试之时，宋灵窈无比庆幸莫弦当初没有直接拿着银子走人。
高岭早就离京，但换成莫弦过来弹琴，应该不会露馅。
林闻安听她主动提及要让莫弦来时，目光骤然有些意味深长，她勾起唇角，“原来阿窈更中意嘴甜会哄人的郎君。”
比起赵子骁的语出惊人，林闻安这不咸不淡的打趣落入耳中，宋灵窈毫无波澜。
女郎浅抿一口桃花酒，姿态从容，“他的寒月弹得不错，我的确更中意他一些。”
“只弹琴？无趣。”
明艳华贵的女郎慵懒倚靠在英俊的剑客怀中，借着灯光欣赏了一眼自己刚染好的蔻甲，随口道，“我娘欲要在除夕之前推及几项新政。”
宋灵窈习惯她常常和自己聊起朝政之闻，随口一问，“什么新政？”
“女子为官。”
“什咳……”宋灵窈被还未咽下的酒狠狠呛了一口，“咳咳……”
她白皙的脸颊咳得绯红，林闻安无奈地过去给她抚背，将她手里那一盏酒杯放回桌上，“后宫已有不少女官，何必这般震惊。”
宋灵窈的惊讶是因一下听出她那四字背后的含意，“你说的是女子参加科考？”
她勉强平息咳意，“陛下和百官会答应？”
林闻安只轻笑一声，“公主自有法子和手段使他们答应。”
新帝十岁继位，镇国公主身为太上皇最信任的胞妹，奉命辅佐新帝打理朝政，八载里做下那么多决策，朝中百官哪次拦住过？
她见宋灵窈没事，便没有骨头似的又懒洋洋躺回剑客怀里，咬住他喂下来的果子，“我欲为天下最负有才华的女郎设立一座女君学院，阿窈可要助我一臂之力？”
宋灵窈没有半分犹豫，眉眼弯弯，“好啊。”
她结识过那么多有志之才，郎君和女郎都在其列，自然不忍心埋没，“出钱出力，亦或举荐才德兼备的学子夫子，我都没问题。”
两人吃着酒聊着关于学院的选址和将来，不多时，奉命去接莫弦的流云终于赶回来。
林闻安看到流云走进来，语气带着浓浓的戏谑之意，“流云总算回来了。”
她慵懒的勾过剑客的脖子，如玉的细指轻轻揉捏着他的耳朵，明艳一笑，命令着，“走罢，带我去瞧瞧你准备穿哪件武袍舞剑。”
高大的剑客低低应一声是，一把勾住女郎的腿弯，将人打横抱起后径直大步离开。
宋灵窈见惯了林闻安的恣肆随性，对于这一幕毫无波澜，重新斟了一杯桃花酒，“路上可提醒过他莫要乱说话？”
眼看元安郡主的身影消失不见，流云这才露出苦涩一笑，“姑娘，来得不是莫弦。”
宋灵窈柳眉微蹙，“不是他？”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果不然，不多时一袭月白锦袍的年轻郎君抱着琴出现在她眼前。
一张黑金厉鬼面具覆面，仅露出一双俊美深邃的眉眼，神秘中透着几分翩翩君子的斯文美感。
宋灵窈一瞬不眨地看着他缓步朝自己走来。
她知道他生得俊，平日里一袭墨衣分外冷峻倨傲，可现在这半遮半掩的白衣琴师打扮……依然惊艳到让人移不开眼。
赵子骁单腿屈膝蹲在她面前，古琴充当拐杖一样搭着手，微微歪了下脑袋，眼中毫不掩饰的玩味，“窈姐姐喜欢我这扮相？”
竟是看呆了。
他的声音在面具之下有些闷闷的，但不难听出那好听熟悉的声线，宋灵窈怔然回神。
灯笼照亮着，他眉尾那一点红痣颇为鲜艳，不知是光线的角度还是什么，有一瞬间像极了沈行渊。
她恍惚着下意识伸出指尖，想要抚上他的眉眼，“你这样……”
赵子骁敏锐察觉到女郎转瞬即逝的微妙情绪，“你在透过我看谁？”
他攥住她纤细如玉的手指，语气不善，“你又把我当成沈行渊了？”
郎君眼底流露出浓浓不快，宋灵窈指尖蜷缩了下，镇定道，“没有。”
她只是恍惚他的浅痣位置怎么生得那么巧妙。
他们不一样。
她一直都清醒的知道这一点。
宋灵窈不欲生出多余是非，眉眼微微一弯，想要给他顺毛，“见惯了你一袭墨衣的冷俊，没想到这身月白锦袍也那般适合。”
她想从他掌心抽回手，赵子骁却牢牢捏着她的指尖不放，似笑非笑凝望着她，“窈姐姐可不能骗我。”
宋灵窈脸不红心不跳，“我宋家祖训一直教诲宋家子孙该当克己守礼，潜修君子之道，欺骗可不是一个好品行，我又怎会骗你。”
女郎那双眸子明亮坦荡，仿若一尘不染的清镜一般透彻，赵子骁薄唇紧抿。
说谎。
她最擅长欺骗，骗得他那么惨烈。
只是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久到她已不记得他，久到没多少人会提及京州还曾有个霍家。
灰扑扑的糟糕记忆涌上来，他有些烦躁的皱了下剑眉，放开她，扣住面具的边缘欲要摘下。
“等等！”宋灵窈阻拦他的举动，“别摘。”
她重新打量起他这一身行头，“你……会弹琴？”
“会些皮毛。”赵子骁漫不经心撩起眼皮看她一眼，主动挑开，“你还在府上养着那个琴师？”
“……”她竟忘了这事儿。
宋灵窈低声解释道，“我放他离开，剑客已走，但他还未有去处，便暂时先留半月。”
她把今夜让人请来莫弦的头尾缘由对赵子骁细细说明，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既然替他来了，就得替我化解此事，不许惹得林闻安起疑，更不许暴露你的身份。”
赵子骁已然不信她那套说辞，只随意嗯了一声，手肘随意撑在膝头，“我若完成，你给我什么好处？”
他这么早提及好处，似乎极有自信的样子。
宋灵窈柳眉微蹙，强调道，“林闻安没那么好糊弄，若是露馅，你想尽法子都不能将你我之事供出去。”
对于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女郎一直在再三叮嘱，就连最亲近的元安郡主都要瞒着。
赵子骁心底隐隐感到不快。
“我自有法子不会让她察觉出我的身份。”
他缓缓起身，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俯视着女郎，“我若瞒住元安郡主，那窈姐姐便代我请一位尚仪女官。”
郎君肩宽腿长，一站起来便将光线彻底遮掩，投下黑压压的阴影将女郎完完全全笼罩住。
宋灵窈被迫仰起头，望着他不太真切的眉眼有些困惑，“你母亲高龄产女之事也传到过京州，据我所知，你家小妹也就……三四岁？”
莫说远在冀州的怀南王府自有礼仪嬷嬷在，那么小的女郎，该是不着急学这些东西罢？
“是为一位友人所求。”
赵子骁双手负于身后，语调冷淡，“他出身南地梁州，明年便要入春闱科举，他妹妹明年及笄，梁家想要替她寻得一门贵亲，礼仪上还需再磨练磨练，兄妹二人如今已在京州，刚好方便。”
原是如此。
“此事简单，今日我同林闻安说一声便是。”
不过这也太轻松了些，他那么执着要一个好处，却是为了此事。
宋灵窈扶着矮桌起身，再度确认道，“你只求为那姑娘请一个尚仪女官？”
赵子骁淡淡颔首，“我只求这个。”
见状，她也利落点头，“我尽快为你搞定此事。”
宋灵窈说完，一抬眼看到他眉尾那一点鲜艳的红，柳眉微蹙了下，他着红痣太过显眼了，林闻安一见就能猜出他是谁。
她伸手欲碰，“你可有法子能遮……”
不等她碰到，赵子骁条件反射一般抓着她的手腕拉下，这过于戒备突兀的动作令宋灵窈不由得一愣。
察觉自己的反应过于强烈，郎君从容的松开那一截细腕，“我有法子将它掩盖。”
他语气自若，宋灵窈抿了下唇没再多话，唤来守在外面的流云，“你带他先离开这里，记得避开郡主。”
“是。”
流云奉命带着人去遮掩红痣，望着那道高挑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宋灵窈抬起刚才被紧攥住的手，轻轻拨开衣袖，看见那腕骨泛起一圈淡淡的红痕。
方才他那一下很像是……提防。
她回想起少年眉宇间转瞬即逝的冷色，心口有些堵闷，赵子骁该不会是在意自己和沈行渊有几分相似？
可他先前极少表露过不满，她以为他不太介意的。
细腕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已经消失，好似从没有出现，宋灵窈摩挲着那块微微突出的腕骨，心中有一丝动摇。
她不欲声张就是担心少年心性不定，若他只是假装不在意，那暗中积攒下的不快总会有爆发的一日。
她不想面临这样的局面。
宋灵窈还在垂眸思考着如何妥善处理好这一点突兀，林闻安的身影便重返回来。
“怎么就你一人在这儿。”
女郎翩翩落座，如同一株盛开绽放的明艳牡丹，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优雅，“流云和莫弦呢？”
宋灵窈暂且将这一忧虑强压下，有些烦闷的抿了口酒，“莫弦没来。”
“过来的是我府上的琴师，他这两日才新入府，你未曾见过。”
林闻安闻言轻笑出声，若阿窈是找借口不想请人过来的话，她还能勉强信几分。
“能被阿窈瞧上养在府里的人，想必定是出类拔萃，哪家乐坊寻来的？”
说得太多会适得其反，宋灵窈撑着额角，嗅着酒中散发出的淡淡桃花香气，“因缘际会。”
她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便示意林闻安看向门外，“人来了，你亲眼瞧一瞧。”
林闻安闻言扭头看去，只见白袍郎君抱琴而入，身姿高挑俊秀，顿感惊讶，阿窈竟没和她开玩笑。
白袍琴师缓步走来，起初林闻安还没觉出来什么，仔细欣赏打量着，可瞧着琴师那俊俏的眉眼轮廓，她越看越觉得莫名有几分熟悉。
等等……
林闻安轻嘶一声，怪不得一向守礼的阿窈会去养一位琴师。
年轻郎君愈走愈近，宋灵窈也有些怔然。
若说赵子骁和沈行渊有着五分相似，此刻没了眉尾那一点浅痣，只余下浅浅两三分。
不仔细分辨，绝不会将两人想象到一起去。
察觉她的视线，郎君幽暗沉郁的眸光向她望了过来，眼帘微垂下，嗓音是略显陌生的沙哑，“窈姐姐。”
林闻安先忍不住挑了下柳眉，“窈姐姐？”
她的目光从年轻郎君的身上划过，看向身侧的清婉女郎，语调里已经掩不住的戏谑之意，“窈姐姐？”
宋灵窈勉强将微乱的心绪压下，低声道，“你莫要学他。”
“好好好，我不学。”
林闻安说着，示意侍女为下方的琴师搬座，饶有兴致，“你唤什么名字？”
赵子骁言简意赅，冷淡道，“朝霞之朝，舜尧之尧。”
林闻安打量了眼他脸上的厉鬼面具，“朝尧？”
这人竟是个冷峻的性子，和沈行渊完全相反。
她若有所思一瞬，果断命令，“把面具摘下。”
赵子骁闻言顺从地抬起手，扣住面具边缘。
宋灵窈吓得一下坐直身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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