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修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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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骁几乎是在女郎冲上来的那一瞬间便捏紧了拳，勉强克制住将她整个人推甩出去的冲动。
浑身的肌肉紧绷着，将心底的阴冷厌恶平息，他眼帘微垂，与她那双怀疑的眸子相视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只捂着他嘴巴的白皙玉手上。
她指尖微红，有一个极为细小的伤口，看上去该是刚刚不小心扎伤的。
宋灵窈不放心的叮嘱，“那你莫要再胡乱说话了。”
赵子骁幽暗的眸子沉沉望着她，没有动作。
宋灵窈只当他是默认。
她见识过眼前的郎君语出惊人的功力，放开之前又道，“我尚未思量此事，你不要再问我。”
女郎退回原位，可她身上那股微淡的雅香却沾在他衣衫上，赵子骁不疾不徐掸了掸微乱的衣襟，“窈姐姐不会一直拿此话当借口罢？”
宋灵窈很坦诚，“尽量不会。”
她看一眼天色，“我还需早早回府，且不和你多说了。”
赵子骁见她欲要离开，叫住她，“这个送给窈姐姐。”
他摊开手，掌心静静躺着一颗饱满圆润的红石榴，“窈姐姐爱吃，我特意挑了个最漂亮的。”
宋灵窈看着他手上的果子有些惊诧，她幼时爱吃石榴，但自及笄之后偏爱桃子，已经很少吃了。
望着郎君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庞，她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拿起，“的确很漂亮。”
“……多谢。”
宋灵窈回到宋府时，恰好宋老爷子和宋老夫人刚准备用晚膳，她不饿，但也坐下陪着。
祖孙三人用膳，也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宋老夫人夹起一块肉放到她盘中，和蔼笑道，“阿窈这几日出门勤快，看来是将你阿爷的话听进去了。”
“多出门好，莫要待在家里研究那些字画账本。”也免得太安静胡思乱想。
宋灵窈乖巧应着，提及起沈行闵送来的请帖，“孟伯母要设赏菊宴，我已经应下了。”
闻言，宋老夫人和宋老爷子互相对视一眼。
宋老爷子不轻不重开口，“沈家小子已故三载，你也出了孝期，过去这个除夕便是二十一的年岁了，对日后可有何打算？”
听出阿爷的言下之意，宋灵窈嚼动的动作微顿，而后垂下眼，“还未想好。”
宋老夫人温声询问，“阿窈，你觉得招婿怎么样？”
招婿入赘？
宋灵窈有些惊诧的抬起眼来。
宋老夫人轻声细语说着，“我和你阿爷思量过，你爹唯有你一个孩子，我们也舍不得将你外嫁，终日看不见你的影子。”
“加之三房家业是你爹一生戎马换回来的，不如招个合心意的郎婿，诞下子嗣冠以宋姓，你看如何？”
这个结果虽然不在宋灵窈的预料之内，但平日里阿婆对她珍爱有加，都不许伯娘们说她半句不是，想想让她嫁出去，阿婆该是比她更不舍。
莫名的，她想到了赵子骁。
他虽是怀南王的继子，但怀南王爱屋及乌，对他也极为偏爱。
听说他离开冀州来京州时，怀南王担心他路上舟车劳顿，安排了不少侍卫随从侍奉。
赵子骁年纪小她三岁，大概一时兴起故而追着她不放，想必时间一长，心思也就淡了。
况且，他日后未必会留在京州，说来说去也只是一时贪欢罢了。
可是想想郎君那颇让人心动的美貌，宋灵窈瞥一眼手边那颗圆润漂亮的石榴，遗憾的戳着碗里的饭菜，“……年前就要招婿么？”
宋老爷子道，“不急，来年春闱会有考子入京，到时且细细挑选一番。”
毕竟是要进宋家门的，样貌身形，家世门户，人品德行，缺一不可。
*
安阳侯府。
各色菊华盛绽，秋风轻轻一吹，花枝在金灿夕阳下轻摇晃动。
“你居然没把那琴师和剑客给我送回来。”
林闻安应付完旁人，便立刻抓住了藏在角落里的宋灵窈，十分惊奇，“你终于想开了？”
“怎么样，莫弦可是最善解心意又识趣听话的一个，一手古琴弹得极好，就是高岭沉默了些，但你应该不会介意他话少。”
宋灵窈这两日躲着她就是为了不被问到此事，硬着头皮道，“还行罢。”
林闻安眼眸微眯了下，有些怀疑，“你没把人晾在一边？”
“……”宋灵窈有些艰难的嗯了一声。
林闻安语气笃定道，“你骗我。”
宋灵窈当即不满，“你又不在跟前，怎么能说我骗你。”
林闻安轻轻哼一声，接过婢女递来的花茶，“我还不知道你。”
饭总得一口一口吃，阿窈没把人送回来，也算是成功了一小步。
说话间，有几位相熟的贵女走过来，宋灵窈眉眼弯弯同她们打了个招呼，几人很快便聊了起来。
说话间，有一位女郎轻轻示意，“哎，你们瞧那边。”
众人顺着视线望过去，看到两个郎君站在不远处犹犹豫豫望着她们。
大概是注意到女郎们发现他们，蓝袍青年轻轻推了一把年少些的白袍郎君，白袍郎君便鼓起勇气走过来，拱手同几位贵女一礼。
“在下云岩卢氏，卢六郎。”
林闻安打量了他一眼，柳眉轻挑，“卢公子过来是为何事？”
卢六郎下意识望向花亭里正垂眸品茶的温婉女郎。
他有些拘谨，“听闻宋六姑娘前阵子一直在寻前朝的雪覆黄梅图，正巧我意外寻得，若六姑娘喜欢，我愿赠之。”
宋灵窈没想到他是来寻自己的，惊讶抬起头，“多谢卢公子此番心意。”
她放下手中茶盏，明眸中含起浅浅笑意，“这幅画丢失数年，想必卢公子寻来也是因为心中喜爱，若卢公子舍得割爱，我愿以溢价相购。”
卢六郎听得出她是在婉拒相赠，不免有些失落，这画是他特意寻来想送给她的，没想到六姑娘不愿承人情白白收下。
但堂堂儿郎，怎能遇挫而归，他想着该如何劝宋灵窈将画收下，忽见到女郎们纷纷站起，齐齐向他身后看去。
卢六郎一回头，见安阳候侯夫人款步而来，登时备感尴尬，莫名有种当着沈家人的面挖沈家墙角的心虚感。
他镇定的作揖一礼，“孟夫人安好。”
安阳侯侯夫人浅笑着颔首，“我是过来寻阿窈的，你们莫要拘束。”
说着看向宋灵窈，“阿窈，咱们借一步说话。”
宋灵窈闻言当即提裙跟上，等到了安静之处，才问道，“孟伯母寻我何事？”
孟夫人旋过身看着她，面前的女郎亭亭玉立，温婉出尘，眉眼比起三年前出落得还要漂亮耀眼极了。
想想方才的卢六郎，她眸色微暗，心头难免有些许不甘。
自己多番照料长大的小女郎，到头来竟是为别人做嫁衣。
她不动声色的往前走着，低声道，“你祖母喜爱金菊和紫菊，我特意让花房培育了几盆，还制了些怀菊花茶，你临走时记得带给她。”
“好，那待会儿我便让流云先带去马车。”
宋灵窈留意到孟夫人脸色不太好，“寒冬将至，伯母的头疾可犯过？不如我托郡主向长公主请一位太医过来，提前给伯母开些缓解的方子。”
“阿窈有心了。”孟夫人握紧女郎挽来的温暖的手，压下复杂交错的心绪，“老毛病罢了，不必大费周章，你若有空闲来府里陪我说说话，比灵丹妙药都强。”
女郎轻笑，“我竟不知自己还有这功效，那孟伯母可得抓紧时间多和我待一待，说不定哪日就好全了。”
“你这丫头，贯会顺杆儿爬。”
两人沿着小径边聊边走，听到前方传来郎君们的热烈喝彩声，抬头看了看，原是他们在玩投壶。
宋灵窈本想过去瞧一瞧热闹，刚上前走两步，一眼瞧见被郎君们围在中心的墨衣少年，她脚步一顿。
赵子骁竟也来了安阳侯府？
孟夫人察觉她的停顿，“人多觉得吵闹？”
“……是有点。”宋灵窈假意蹙眉扶额，“昨夜惊梦，睡得不太安稳，声音大些听着刺耳。”
说着便挽起孟夫人的手，“咱去别处转转罢。”
女郎加快步子想要趁没被人发现之前离开，却不想不知哪位郎君眼尖，意外道了句，“六姑娘？”
赵子骁和众人一起闻声望去，只看到一道匆匆而逃的雪青色倩影。
他眸光微暗，而后将手中剩下的几支壶矢塞给身旁之人，随意唤来一个路过的侯府小厮，低声吩咐几句。
＊
孟夫人中途有事离开，宋灵窈本想回去寻林闻安，半路被拦下得知沈行闵有事相找，于是脚步一转，顺着侧方的幽径赶去湖边水榭亭。
亭中空无一人，她想着先过去坐着等一等，刚踏上石桥便听到后方有脚步声传来。
宋灵窈当即转过身，“有何事还需……”
一回首，那张出众惹眼的侧颜猝不及防映入眼中，话骤然哑在喉间。
“怎么是你？”
赵子骁双手负于身后，信步闲庭一般，“自是怕吓跑了窈姐姐。”
“不过窈姐姐的反应着实让人有些惆怅，这么不想看到我。”
年轻郎君一袭墨锦暗纹衣袍，有着少年独有的青涩俊秀的气息，深邃的眉宇间流露着倨傲从容，缓步靠近时，无名的压迫感随之袭来。
“没……没有。”
宋灵窈被戳中了心思，尴尬躲开他的目光，扶着身后的廊桥一步一步往后退去，“我只是觉得意外。”
赵子骁玩味的望着她略显无措的眼睛，“那窈姐姐心虚什么？”
脚跟撞到了廊桥拐角处的石头，桥栏横在腰间，宋灵窈逼得紧贴着冰冷的石栏，“我没有心虚。”
她退无可退，可年轻郎君还在不紧不慢地逼近，直到他的靴尖顶到了她的鞋尖，“那窈姐姐又在躲什么？”
面前人是比她还小几岁的少年郎，宋灵窈有种老鼠被猫戏弄的羞恼，气恼道，“你有话直说，休要这样拐弯抹角。”
闻言，郎君微微俯首，定定地看着她，“窈姐姐可想好了？”
说着这个，宋灵窈立刻挺直脊背，眸子清明，“我不养劳什子面首，我也没有闲心思和你玩闹。”
她认真劝他，“你年纪轻难免冲动，日后少见我就好了，况且怀南王妃也不会轻易允肯你做别人的上门婿，届时是非横生谁都不好过。”
她府上明明还留着一位琴师，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赘婿之谈，大抵是怕惹上他这桩麻烦不好脱身。
赵子骁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禁步，“窈姐姐是为将来着想，才会将两人所有东西都摆在眼前一一估量，判断出合适与否。”
年轻郎君俯首向她凑近几许，眸色幽深，“可我不求结果如何，如同一张棋盘，窈姐姐想怎么走，我便跟着怎么走。”
光线恰好落在他优越的侧脸上，那一点红痣格外夺目，眉眼轮廓隐隐透着股熟悉相似之感，可她很清楚，他只是他，只是赵子骁。
上天真的很宠爱他，深邃锋锐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唇，每一处越看越觉得惊艳好看。
赵子骁主动牵起她的手轻抚上自己的脸，“我只是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他一瞬不眨的望着她，“姐姐想走想停，走多久，何时停，一切全有姐姐定夺。”
宋灵窈这一次没有沾一滴酒，理智却再一次摇摇欲坠。
明明满意眼前人的皮囊，喜欢他的气息，心动他这番臣服引诱的蛊惑。
人正年少，该当及时享乐，哪怕一时贪欢。
可……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宋灵窈堪堪保持住清醒，她分明更想要阖家团圆的安稳长久的日子。
她冷静下来，想要从他掌心抽离，“不行，你可以去寻别人。”
赵子骁将女郎眼底的动摇看得一清二楚，牢牢抓紧那一截细白手腕，剑眉皱起，“为什么不行？”
“我们所求的不一样。”她蹙眉，试图把挡在面前的郎君推开，“道不同，不相为……”
女郎的拒绝演得如同真的一样，若不是知晓那琴师还好好的待在她府上，他怕是真要信了。
赵子骁眼底那股狠戾冷色不受控制的完全蔓延开来，没有犹豫，他俯身吻上她温软的唇。
唇齿被生涩鲁莽的撬开，带着些许疼意，凶蛮到令人有种被啃咬泄愤的错觉。
宋灵窈揪着郎君胸前衣襟的手倏地捏紧，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本能地抬手一个巴掌狠狠甩过去。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意，赵子骁缓缓闭上眼，垂落在身侧的大掌克制着紧攥成拳。
这一次宋灵窈轻易就把人推开，她又惊又恼，“你知不知这里是安阳侯府？！”
“若有人撞见，你我百口莫辩说都说不清。”
赵子骁屈起指节，重重拭去残留在嘴边的湿意，一直强忍的厌烦在这一瞬已然压不住。
“被人瞧见了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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