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原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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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骁闻言轻轻挑了下眉头，“窈姐姐该听说过九年前的楚州灾银被贪之案。”
这么久的旧事，宋灵窈隐隐约约记得，“你什么意思？”
年轻郎君身.下的骏马和马车保持着同一步调，慢条斯理道，“霍老爷子和霍家大爷双双被斩，老夫人死于被贬途中，还有几个承受不住打击的也一并去了，数一数，少说得有六七条人命。”
“我虽冠以赵姓，但好歹身上流着霍家一半的血脉，如今为他们烧一烧纸钱也理所当然。”
“……”
这话挑不出半点错来，但宋灵窈看到他心口那股气儿就不顺，直接放下素帘，不欲再搭理。
一经昨日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先前是被赵子骁故意用那张脸和那些言语刺激蛊惑，才会鬼迷心窍答应同他在一起试试。
故此，自那之后的几日完全被他牵着鼻子走，一见到他这个人便有种事态不受控的感觉。
幸亏知晓此事的只有流云一人，她和赵子骁若真有一拍两散那天，他可以潇潇洒洒回到冀州，她却要留在京州过一辈子。
到时闹出闲言碎语来，整个宋家也跟着她难堪。
这么一想，宋灵窈有些庆幸自己当时存了点理智，事先同他约定好，没将这段关系外传出去。
正想着，流云悄声提醒道，“姑娘，赵公子走了。”
宋灵窈被她一提醒，才察觉到外面的马蹄声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不是说要去白事坊，怎半路就走了？
流云注意到姑娘眉头微微蹙起，想了想，挑起窗帘往后看了一眼，便见后方的少年已经下马，正同一对郎君女郎说着什么。
“赵公子似乎是遇见了熟人。”
宋灵窈闻言若有所思垂下眸，而后柳眉轻轻一挑，“马车再快些，将他甩开。”
白事坊里大大小小那么多家铺子，她不信赵子骁能那么快就能找上来。
马车速度加快了几许，约摸着近两刻多钟后，便进入了白事坊，淡淡香火的气息一下扑面而来。
这里有家白事铺子的手艺是出了名的精细，宋灵窈来过几趟，提裙欲要进门时，恰好和一位玄衣少年迎面相撞。
她有些意外，“行闵。”
沈行闵目光闪躲着，“宋……宋姐姐。”
那夜酒醒之后，他对自己的龌龊心思和冲动行径极为羞愧，可每每想起女郎唇上的暧昧伤痕，又十分不甘嫉妒，这几日一直备感煎熬。
沈行闵勉强自然地露出一抹笑容来，“这么巧，宋姐姐也来置办纸钱。”
宋灵窈隐隐能看出面前的少年有些不自在。
想想他和赵子骁因她起过争执，怕在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也不欲过多刨根问底，只轻轻往他身后的小厮扫了一眼，“奉孟伯母之命来给你堂兄买这些的？”
女郎似乎没有察觉出什么，沈行闵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她这两日常常梦见堂兄，担心堂兄在黄泉受苦，叮嘱我再过来多备一些。”
宋灵窈闻言点点头，侧身让了让，“那你尽早回去罢。”
沈行闵看着她清婉柔和的眉眼，抿着唇，内心有股冲动怂恿着他趁早打探清楚她和赵子骁的关系，可一面又不知如何开口，脚步迟疑着没有立刻抬起。
留意到少年似乎有未尽之言，宋灵窈主动询问，“行闵还有事想说？”
女郎那双眸子明亮干净，沈行闵犹豫了下，最后渐渐坚定起来，“宋姐姐，你和赵……”
马蹄重重踩过地面发出极为清晰的声响，让人很难忽略，两人下意识朝着声源处看去，望见那一抹熟悉的墨影，宋灵窈想也不想，拉着流云快步躲进铺子。
还不忘同沈行闵道，“我还有事着急回府，咱们改日再聊。”
说着，主仆二人便已经朝着铺子里面而去。
女郎明显是避之不及的样子，沈行闵的心骤然稳了下来。
他的步子都忽然轻快不少，回头对身后的小厮道，“走罢。”
宋灵窈顺着铺子往后走，找到铺子老板时，老爷子正同一个女郎讨价还价，“你这姑娘，我的东西都是费了心思做出来的，整个白事坊都知晓我的手艺。”
“你若非要压这么狠的价，那就去看看别家罢。”
蓝衣女郎身形看着单薄，但说起话来却是悦耳又灵巧，“您老人家是做买卖的，讨个价怎还同我急起来了，不如这样，且按着去年我来买的价格，拿着一身纸衣和纸鞋如何？”
“还是少了。”
老爷子摆摆手，不答应，“我的纸用得都是最精贵的，今时不同往日，今年的纸涨了价，我看你这个丫头年纪轻轻的不容易，又想给你家夫君用最好的东西，你再涨半两银子，我也不还价了，你拿去就是。”
“看在我今年又过来的份上，您施个善心成不成？”
女郎声音里多了一丝为难，听着低落不少，“我手里就这些银两，家中还有个小娃娃要养，您……”
“轻雨。”宋灵窈不忍再听下去，出声上前，“没事的，我有银子。”
蓝衣女郎听到她的声音，脊背蓦地一僵，攥着钱袋的手指缓缓收紧。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努力平静地回过身来。
“姑娘。”
她恭顺地行一礼，“奴婢见过姑娘，姑娘安好。”
宋灵窈见她欲要行礼时，便及早伸手阻拦，“你和流云自小跟着我，那么多年的情分，何须那般见外。”
淡淡的清雅香气随之扑来，轻雨不自然的垂着头，“姑娘待我极好，礼是不能少的。”
流云知晓这些东西的价钱，从钱袋里数好了递给老爷子，又将自己所需的那些细细说给老爷子。
而宋灵窈扫一眼轻雨手中的东西，低声问，“你四年前离府时不是说要回老家，何时回的京州？”
轻雨不知女郎听到了多少，抿了抿唇，“……奴婢去年秋日才回京，没好意思打搅姑娘。”
宋灵窈的视线从她粗糙了些许的手上停留了一瞬，轻声道，“方才我听见你们说……你嫁人了？”
“是……”
轻雨有些局促的握紧了双手，不敢对上女郎那双清亮温柔的眼睛，“奴婢回到老家便成亲了，夫君……夫君挣钱养家时出了意外，去年走的。”
她原本清悦灵巧的声音此刻很微弱，“所以奴婢才来京州，想要找个月银多些的生计。”
“你来京州怎不来找我和姑娘？”流云在一旁小声问，“你家孩子多大了，住在哪儿？”
十几年的情分在这儿，她有些担心，“你一个女人家独自带着孩子来京州，可有受过欺负？”
宋灵窈也正是因为听到这句小娃娃才出声，轻雨在宋府时是她的贴身侍女，模样不差，嘴也甜，从没做过什么辛苦活。
沈行渊去塞北的前一年，正好有一批贡士入京应考春闱，她本想着自己快要和沈行渊成亲，轻雨和流云和她年岁一样，便托几位好友和沈行渊帮忙留意着，打算给两个侍女寻个家世不差的好夫婿。
谁知轻雨没多久就提出离府之事，几番挽留都没留住。
四年匆匆而过，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见轻雨犹犹豫豫了半晌也没说孩子和住处，宋灵窈也不为难她，先出声道，“将军府已是我的私宅，你若愿意的话可以带着孩子去府上，到正院做我的管事。”
“奴婢……”轻雨咬了下唇，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奴婢能养得活自己。”
流云顿时忍不住哎呀一声，“轻雨，你怎还和姑娘见外呢。”
轻雨低着头，只道，“奴婢知道姑娘一番好意，但孩子还小，顽皮得很，奴婢怕他待在府里冲撞了姑娘。”
“此事不急，你且慢慢思量。”
她不愿意，宋灵窈也没多说什么，只温声道，“若是想好了，到府上找我就是。”
轻雨闻言轻声道一番谢，行过礼后便匆匆离开，流云望着她的背影不免轻叹，“没想到轻雨也是做娘的人了。”
宋灵窈闻言浅笑了下，打趣她，“正巧又是一年春闱，不如我仔细留意着，好好给你挑一个如意郎君。”
老爷子已经将东西都整理好了，流云接过来拎着，一边和宋灵窈一起往外走，一边道，“奴婢不着急，奴婢还想等姑娘嫁人生完小主子呢。”
“说起来还是我耽搁了你。”
流云登时急得跺了下脚，“姑娘您说什么呢，奴婢可没这么想过。”
宋灵窈唇角忍不住翘起，哄着她，“好了好了，莫要生气嘛，我不说这话了，方才只是逗你的。”
她的话音才刚刚落地，散漫倚靠在铺子门板的墨衣郎君直起身子，“窈姐姐这就买好了？”
青衣女郎的脚步骤然一顿，看他一副早就在此等待的模样，眼中流露出几分愕然，“你……你怎知晓我在这里的？”
赵子骁漫不经心掸了掸肩头的微尘，微暗的光影打在他深邃的眉骨上，显得那双微挑的凤眸有些蛊人。
“窈姐姐的马车那么漂亮好认，有何难的？”
他五官本就生得倨傲强势些，没了眉尾那一点浅痣，高挺的鼻梁更加立体优越，加之一袭幽暗沉郁的墨袍，莫名有些许迫人意味。
衬得先前他口口声声叫着窈姐姐的样子愈发虚假，不用细细辨别，就能让人猜得出那些都只是刻意而为。
宋灵窈抿紧了唇，看着他空荡荡的双手，“你不是要买纸钱，东西呢？”
赵子骁缓步上前，“我从未亲自买过，这不是想求窈姐姐帮着挑一挑。”
他身量高挑，随意扫了一眼就望见角落的纸钱，还有些乱七八糟略显诡异的纸童。
宋灵窈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蹙起眉，提醒，“那些你用不着。”
“那个纸糊的驴和仙鹤呢？”
他是不是压根不知道寒衣节要置办什么，“这些你也用不着。”
“看来我找窈姐姐是找对人了。”
赵子骁走过去，“来都来了，多看看就是。”
宋灵窈那口气还没顺呢，抬起脚步就要往外走，“我还有事，你自己慢……”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人紧握着往后拉了下，脚步不受控地退了回去，被迫跟着郎君朝着里面走去。
尚未消散的火气顷刻间涌了上来，她甩开他的手，“赵子骁，你今日莫不是专门来气我的？”
赵子骁挑挑眉，“我想哄着窈姐姐消气都来不及，怎会舍得气窈姐姐。”
宋灵窈静静盯着他，“你当我会信么？”
郎君轻叹，“窈姐姐对我是半分耐性都没有了。”
他知道就好，宋灵窈拽着他的胳膊往旁闪出空隙，“让让，莫要挡我的路。”
她越过他要往外走，却听门口传来沈行闵的声音，“流云，你们才买好？”
宋灵窈的步子骤然一顿，透过置物架的缝隙，看见玄衣少年正往铺子里面探头打量，“宋姐姐呢，还在里头？”
“姑娘还想再买些东西，沈公子不必等我们……”
赵子骁站在女郎身后，“方才我见沈行闵也是从这家铺子出去的。”
察觉到她略有些紧张，他轻轻勾起唇，不疾不徐道，“既然窈姐姐不愿意陪我挑，不如我让沈行闵进来指点指点，如何？”
女郎登时气恼地回眸瞪他一眼，低声警告道，“你在这里待着，莫要捣乱跑出去。”
她分明是想和沈行闵一起离开，免得被察觉和他的微妙联系。
赵子骁岂会让她如愿。
他勾住女郎的腰，直接将人半抱着拉进怀里，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窈姐姐好生绝情，竟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儿。”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后，宋灵窈半边身子都麻了，指尖蜷缩着，血液不受控制的奔涌向右耳，耳根烧红滚烫。
她紧紧抓着横在腰间的铁臂，声线勉强稳住，“放开我。”
唇畔紧贴着的白皙耳尖很热，赵子骁轻蹭着，“那窈姐姐打算拿什么来换？”
与此同时，沈行闵已经走了进来，提醒着，“宋姐姐，渊哥的东西早就备足了，你莫要像去年那样置办太多。”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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