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衔香》24S

12、第12章（原第10章）

　　落在身侧的长指轻轻弹动了下，郎君下颌紧绷着，“我不喜你身边有旁人，可你迟迟不肯将人送走。”

　　所以他派人跟着她，盯着她，怀疑她，何错之有。

　　宋灵窈听出他的话外音，看着他依然冷硬的眉眼，心底不由得出几分火气，“你这般在意的话何必非追着我不放，你以为我猜不到从林闻安府上出来的那夜为何会那么巧遇上你路过？”

　　他不信她会把莫弦送走，甚至对她今日被迷药也半信半疑。

　　“你想听我亲口澄清，可我最信任的侍女去解释你都不肯信，若我说了，你真的会信吗？”

　　不信。

　　早在十年前，他就不会再信她。

　　他只信自己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东西。

　　大掌缓缓紧攥成拳，赵子骁不疾不徐垂下眸，堪堪遮掩住快从眼底泄露出的暴戾郁气。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来京州这一趟，怎会就这样轻飘飘放过她，她休想甩开他。

　　郎君缓缓抬起眼，眼眶是克制平息过后的微红，嗓音微哑，“我当然信窈姐姐。”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宋灵窈登时抿紧了唇。

　　“可我都不曾亲近过窈姐姐，那琴师却如此嚣张，敢在我眼前赤着胸膛将姐姐揽在怀里。”

　　少年郎君顿了顿，低声道，“我不过是想听窈姐姐能亲口同我说，这只是一场算计，我只是想姐姐能对我多在意几分。”

　　他本是步步紧逼的性子，此刻主动垂头认错，一股郁气憋闷在宋灵窈心口，让她心口发疼。

　　赵子骁这张脸生得俊美，即便点去了红痣，依然赏心悦目，她咬咬牙，迫使自己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

　　所以他想等她亲口澄清，可她醒来不仅不见他，还妄想和他断开。

　　说来说去，他心底还是不服气。

　　暖阁外隐隐有脚步声靠近，大概是流云回来了。

　　哽在心口的那股火气压压不下去，烧又烧不起来，少年郎身高腿长站在那儿，想忽略都难。

　　宋灵窈不想让自己深陷在乱七八糟的思绪里，烦闷的蹙起眉头，“我累了，你且回去罢。”

　　女郎故意偏过头不看他，赵子骁半敛眼睫，沉默了几息，“我会将暗卫一并带走。”

　　“也不再刻意派人盯着窈姐姐。”

　　闻言，宋灵窈下意识抬眸去看他，而郎君早已转过身朝着外面的阴沉天色而去。

　　她唇角抿紧，收回了目光。

　　流云和赵子骁擦肩而过，捧着被雨水打湿大半的信封快步走进阁中，“姑娘，迷药找出来了。”

　　“这信上有残留的迷药，府医查验过，正是被莫弦藏于房中的药末。”

　　果然是这封信的缘故，宋灵窈淡淡瞥一眼，堵在心口的气勉强顺了顺，“拿去烧了。”

　　说罢她又想起来另外一件快被遗忘的事，唤住流云，“等等。”

　　“他房里可有那盗贼的线索？”

　　流云摇摇头，“奴婢让人找了，什么也没有。”

　　女郎闻言皱了皱眉头，“行，下去罢。”

　　好端端的遭了一场罪，幸亏有惊无险，继续待在私宅里实在膈应。

　　宋灵窈精神恢复了些，便乘马车回到宋府大宅歇下。

　　只是心中存着郁气，翻来覆去睡不好，天色刚刚放亮就醒了。

　　次日，恰逢五、十之日，宋家小辈要向老爷子和老夫人问安，她梳洗好到正院时，两位老人家也才刚刚绕着府里活动完身子骨。

　　宋老夫人温笑着拍了拍身侧，示意宋灵窈坐过来，“阿窈怎么今日来得这么早。”

　　宋灵窈主动接过嬷嬷奉上来的温茶，递到祖母手中，盈盈一笑，“昨日睡得早，天一亮就躺不住了，想着早早来和阿婆问安。”

　　宋老夫人喝着茶，扫一眼她眼底的淡淡青色，轻笑着，“我瞧你不像是睡好的样子。”

　　这小丫头自三岁从塞北归来后，都是由着她一手带大的，何时能瞒得了她。

　　茶盏放回手边，宋老夫人温柔的询问，“阿窈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难事，还是受了旁人的委屈？”

　　宋灵窈不想让祖母跟着担心，真假掺半道，“昨日的确是遇到了一桩棘手的难事。”

　　话音方落，宋老爷子不紧不慢地从外头走进来，闻言便问了一嘴，“什么难事，可要家里帮衬着拿拿主意。”

　　宋灵窈起身唤了一声阿爷，将位置还给老爷子后，便像小时候那样坐到矮凳上，软软趴在祖母膝头，眸子清亮，“阿爷可知晓长公主有意在年关前推出新政？”

　　宋老爷子喝茶的动作一顿，眉头微微拧起，“阿窈想入朝为官？”

　　宋灵窈忍不住失笑，“不是。”

　　她将女君学院之事说给两位长辈，讲着讲着也认真起来，“我和郡主自是不会愁银钱之事，只是这女子学院乃是天下头一遭，加之新政当头，势必会有人反对抨……”

　　“阿窈，此事你莫要掺和。”

　　宋老爷子严肃的打断她，放下茶盏，沉声告诫，“长公主辅佐新帝八载，但天下终究是帝王的天下，新政今日能立，明日也能被废。”

　　他语气分外严厉，“元安郡主有长公主和林小公爷护着，行事恣意惯了，你素日与她走得近，这个阿爷不管你，但事关朝堂政事，你万万不可插手。”

　　宋灵窈没想到一向宠爱顺着她的祖父会如此强烈的反对，无措地看向祖母，“阿婆……”

　　宋老夫人动作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背，温声细语的安慰道，“枪打出头鸟，你阿爷也是担心你，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阿爷入了黄泉该如何见你父亲？”

　　长子战死沙场，除了战功威名之外，只给她这个可怜的老母亲留下眼前这一个心肝宝贝。

　　她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之事，但绝不能让这丫头陷入未知的风险之中。

　　“你阿爷曾给太上皇做过太傅，就听你阿爷的，莫要和元安郡主蹚这趟浑水了。”

　　宋灵窈沉默地抿唇，“阿窈无意插手朝政，我只想为负有才华的女郎们置办一座属于她们的书院，让她们互相结识，互相欣赏，至于为何读书，读书后所为何向，阿窈不会管。”

　　小女郎闷闷地垂着眸眼，宋老夫人看在眼里，无声示意了下宋老爷子，宋老爷子忍不住皱起眉。

　　可到底还是缓了神色，“你阿婆将寒衣节的东西都备好了，后日去给你爹烧纸的时候，你问问他答不答应。”

　　宋老夫人也打着圆场，“阿窈饿不饿，早膳还得一会儿，可要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宋灵窈来前吃过一碗热乎的肉燕，便摇了摇头，同宋老夫人低声聊起别的，偶尔宋老爷子插话讲两句，一眨眼，一刻多钟便过去了。

　　外面传来动静，是小婶婶带着堂弟堂妹们先到，刚坐下，大房二房也紧跟着来了。

　　堂中迅速热闹起来，宋老爷子让人上菜用膳。

　　男女各分一桌，宋灵窈挨着宋老夫人坐下，对面的宋二夫人望着她，主动开口，“阿窈近日挺忙？”

　　她笑盈盈道，“昨日我遇见卢家六郎冒雨来府上送画，派人去你院里传话，没想到你院里的人说你早早就出去了。”

　　“没什么大事。”宋灵窈抿唇笑了笑，“只是和元安郡主有约，去了她府上一趟。”

　　宋二夫人闻言了然，转而望向主位上的宋老夫人，“听闻婆母欲要为阿窈寻郎君入赘，可是有了相中的郎君，也好让我们做长辈的帮忙把把关。”

　　二伯娘平日里喜好牵线做媒，促成的姻缘不少，也和宋灵窈提及过很多次，可招婿入赘之事……这么快就传出去了么？

　　这么一想，宋灵窈捏紧了手中的筷子，视线下意识望向祖母。

　　宋老夫人慢条斯理拾起筷子，先前因为她舍不得让阿窈早早嫁出去，二房家的偶尔旁敲侧击，她也没理会。

　　招婿的事才刚有打算，二房家的竟已经知晓，也不知是院里哪张嘴没管住，什么事都敢往外说。

　　“八字没一撇的事，不急。”她不疾不徐伸出筷子，“专心些吃饭罢。”

　　宋灵窈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默默垂下头用膳，可心里沉甸甸的乱成一团麻，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也如同嚼蜡一般无味。

　　她当初答应赵子骁的时候是脑子一热，冲着那张脸点了头，没想过那么多。

　　昨日生出那桩事情，足以见得少年心性不稳，便是过了一夜，心口那股闷气还是迟迟消散不去。

　　虽这段关系走向如何尚且不知，但她不想再因此事继续生出争吵，眼下也分不出心思考虑日后招婿之事。

　　用过早膳，宋老夫人有意敲打一番院里下人们的嘴，便没留着宋灵窈，同时让人把寒衣节的东西送到了她的院子。

　　流云将东西都一一数了一遍，把数目报给宋灵窈。

　　不同于前两年，今年的东西是老夫人看宋灵窈太过忙碌，代她准备的，流云想了想，又问，“姑娘可还要照旧为沈公子准备一份？”

　　宋灵窈将从女君学院的账本合起，放到一旁，“置一份罢。”

　　账目总算是彻底看完了，在东边升起的秋阳也照落在地上，阳光明亮和煦，分外适宜。

　　她起身活动了下，“走罢，顺便再给爹爹买些别的。”

　　主仆二人乘着马车离府，可自半路开始，就有一匹马不紧不慢跟在马车一侧。

　　那匹马跟了两条街，听着一直不断响起的嗒嗒马蹄声，宋灵窈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来，眼神示意着流云看一眼。

　　流云悄悄挑起马车窗帘的一边，目光刚落出去便立马收回。

　　“姑娘……”

　　宋灵窈只看她的反应就有种不妙的预感，果不然，她听流云小声道，“是赵公子。”

　　素锦帘子又重新被挑起，显露出女郎漂亮清婉的眉眼。

　　望着稳稳坐在马背上的矜贵郎君，宋灵窈语气微冷，“你还在盯着我？”

　　甚至一路跟着她。

　　“冤枉。”赵子骁从容自若道，“我只是和窈姐姐顺路而已。”

　　女郎静静和他相视了一瞬，“那么巧，我去白事坊，你也去。”

　　“你倒是说说看，你是要为家中哪位离世的至亲买纸钱纸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