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香咖啡馆的猫系客人》夏洲柳

6、第六章 免费券风暴 连着下了几

　　连着下了几天的雨，今天终于放了晴。天蓝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绸布，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林悠一早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揭下墙上那张写着“26”的贴纸，换上一张新的——“25”。三十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了六分之一。
　　可好天气，并没有带来好运气。
　　一夜之间，银楠街变了个模样。无论是街边的魔导路灯柱，还是邻居店铺的墙壁，甚至是栓马的石桩上，都贴满了花花绿绿的传单。那传单用的是顶好的光面纸，印刷得极精美，上面用最大号的、鲜红色的字体写着——“HighSteam Coffee三周年庆！全场饮品免费体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凭此传单，可至金叶大道总店兑换任意饮品一杯。”
　　几个穿着 HighSteam制服的年轻人，背着挎包，像一群训练有素的鸽子，把这些传单塞到每一个路人的手里，人们起初还犹豫，一听是免费，便都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异香咖啡屋”的生意，一下子就断了流。
　　整个上午，没有一个客人推门进来。
　　艾莉丝把吧台擦了一遍又一遍，杯子也挨个儿重新摆放了位置，可那门上的风铃，就像是睡着了，纹丝不动。
　　她时不时地就朝门口望一眼，可街上的人们，手里都捏着那张去往金叶大道的“通行证”，行色匆匆，没有人为这条小街上的无名小店驻足。
　　到了中午，一个穿着体面、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领着一个扛着魔导摄影水晶的摄影师，走进了店里。男人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他身后，跟着的正是HighSteam咖啡店的经理，罗丝。
　　罗丝今天换了一身更干练的白色西装，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
　　她一进门，就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把这间小店迅速地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墙上那张写着“25”的倒计时贴纸上，多停留了半秒。
　　“林老板，您好。”领头的男人先开了口，他自我介绍是《王都美食导报》的记者，“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王都新兴咖啡店的专题报道，听说您的店很有特色，所以特地过来采访一下。”
　　他的话听着客气，但林悠知道，这不过是个幌子。
　　艾莉丝紧张地攥住了围裙的一角，林悠却依旧很平静，他给两人倒了白水，微笑着说：“请坐，小店刚开张，谈不上什么特色。”
　　那记者也不多客套，直接打开了话匣子：“林老板，据我们所知，最近王都的咖啡原料市场波动很大，很多小店都面临着经营困难。不知道您的异香咖啡屋，有没有受到影响呢？比如，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问得又直接又刻薄。
　　林悠的心沉了一下，但他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他看了一眼身旁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的艾莉丝，缓缓地说：“做生意，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能做的，就是用心做好每一杯咖啡，服务好每一位愿意走进来的客人，只要还有一个客人愿意喝我做的咖啡，这家店，就会一直开下去。”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
　　那记者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又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便带着摄影师和罗丝离开了。
　　他们走后，艾莉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店长，他们……他们好吓人啊。”
　　林悠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有种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一篇名为《新兴咖啡店的寒冬：我们还能撑过七天吗？》的报道，就出现在了魔导网络的美食版块上。
　　报道里，把他那句“只要还有一个客人愿意喝……”的话掐头去尾，只留下一句经过巧妙剪辑的、带着哭腔的独白——“还能撑多久？……或许……撑不过七天了吧。”
　　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是林悠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店铺的侧影，显得萧瑟又绝望。
　　一时间，各种评论涌了上来。
　　“看着就好惨，小本生意真不容易。”这是同情的。
　　“我就说嘛，跟HighSteam斗，不是找死吗？”这是幸灾乐祸的。
　　“怕不是在故意卖惨博眼球吧？这种营销手段太低级了！”这是质疑的。
　　咖啡屋在魔导网络上的评分，也从好不容易涨起来的4.5，一路跌到了3.2。
　　艾莉丝看着那些尖刻的评论，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林悠，声音里带着哭腔：“店长，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怎么可以颠倒黑白……”
　　林悠沉默着，把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看完，然后关掉了魔导网络。
　　他走到那面挂着倒计时贴纸的墙边，一言不发。
　　“店长……我们……我们是不是真的……”艾莉丝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她觉得，林悠下一秒，可能就会把那张写着“25”的贴纸，绝望地撕下来。
　　林悠没有回头，他从墙上，把它小心地、完整地揭了下来。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牛皮纸，蘸上墨水，重新写上了一个大大的、工工整整的数字：
　　“25”。
　　他把这张新的贴纸，贴回了墙上原来的位置，贴得比之前更正，更牢。
　　这个动作，像一个无声的宣告，旧的“25天”已经和那些恶意一起被埋葬了，从现在开始，是一个全新的、不会被任何流言蜚语打倒的“25天”。
　　“艾莉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去把门外的木牌擦一擦，我们还没关门呢。”
　　艾莉丝看着他的背影，愣住了。她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降临。
　　店里依旧冷清。林悠正在吧台后面，尝试着用一种没人用过的野果，来替代常规的咖啡豆。
　　门上的风铃，忽然响了。
　　林悠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在雨夜来过的银发少年。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礼服，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我来应聘。”他说，言简意赅。
　　林悠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枚戒指，一时没反应过来。
　　银发少年似乎看出了他的窘境，又补充了一句。他的目光，落在了林悠手边那堆被烤得焦黑的野果上。
　　“你的方法不对，”他说，“这种果子，不能用火烤。要用低温的花香，慢慢地把味道‘熏’出来。”
　　说完，他便不再开口，只是站着，等林悠回话。
　　窗外，夜色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