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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街猫闯祸 艾莉丝的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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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的到来,确实给这个过分安静的小店添上了一点鲜活的生气。
她下午没课,午饭都没顾上吃,就一路小跑地来了。她做事很认真,甚至有点过分认真。林悠教她如何擦拭杯子,要顺着一个方向,用三块不同的干布,擦到在光下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水痕为止。她就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什么神圣的咒语,一遍一遍地擦,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步骤:“一号布去水,二号布增亮,三号布收尾……”她擦杯子那股认真劲儿,跟给魔药瓶抛光似的。
午后的太阳是金黄色的,暖洋洋的,透过大片的玻璃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空气里,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懒洋洋地飞舞,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艾莉丝擦杯子发出的、那种细微又均匀的摩擦声。这本该是个靠在椅子上,听着街上人来人往,昏昏欲睡的好时候。
可外头的街猫,不这么想。
也不知是为了一条被鱼贩子丢掉的鱼干,还是为了一块被风吹过来的、巴掌大的地盘,七八只毛色各异的野猫,就在咖啡屋门口那片最温暖的阳光下,轰轰烈烈地打成了一团。
一只壮硕的橘猫是主帅,它弓着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像一台随时会爆炸的小锅炉,它对面,是一只瘦骨伶仃的黑猫,尾巴像根铁棍似的竖着,发出尖锐的嘶叫,旁边还有几只三花、奶牛猫,充当着摇旗呐喊的啦啦队,场面一时间剑拔弩张,好不热闹。
有两三个结伴路过的妇人,本想推门进来歇歇脚,一看到这阵仗,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嘀咕着“晦气”,绕道走了。
艾莉丝急得不行,她放下好不容易擦好的杯子,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小脸皱成一团,担忧地嘟囔:“这可怎么办呀,客人都被它们吓跑了……”
林悠也看见了。他倒不觉得烦,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这些猫,一个个把毛都炸了起来,看着气势汹汹,其实不过是些虚张声势的把戏。他甚至还有闲心挨个儿点评:“那只橘猫太胖,跳不起来,黑的那只太瘦,没什么力气,嗯,旁边那只三花倒是瞧着挺机灵。”
“店长!”艾莉丝快急哭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呀!要不要……要不要用水把它们赶走?”
林悠摇了摇头,温言道:“猫怕水,是会走。可它们心里记了仇,以后见了我们的店门,说不定还会偷偷搞破坏。”他看着那只为首的、长着一身油光水滑橘色虎斑的大猫,忽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艾莉丝,”他转过头,温和地问,“你姑妈的花店里,有猫薄荷卖吗?”
“猫薄荷?”艾莉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黑夜里点燃的星星,“有呀有呀!我姑妈说那是能让猫咪‘上头’的神奇植物!她自己就偷偷种了一小盆,宝贝得不得了。”
“去跟她要一点来,就说我买,出双倍的价钱。”
艾莉丝应了一声,像只得了赦令的小鹿似的跑了出去。她提着裙角,穿过街道,很快又跑了回来,小手里紧紧攥着一小撮干枯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绿色叶子。
林悠接过猫薄荷,捻了一点,放在手心闻了闻。那味道很特别,有点像薄荷的清凉,又带着点泥土的辛辣,钻进鼻子里,让人精神一振。他心里有了个主意。
他取来温牛奶,猫不能喝咖啡,因此他只萃取出了一点点极淡的咖啡,但在将它们融合之前,他把碾得粉碎的猫薄荷粉末,撒进了温牛奶里,用一根细长的银勺轻轻搅动,一杯全新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的饮品,就这么诞生了。
他把这杯暂且可以称为“猫薄荷卡布”的东西放在吧台上,对满脸好奇的艾莉丝说:“我们等等看。”
话音刚落,一只胆子最大的三花猫,大概是实在受不了那股奇异香味的诱惑,竟贼头贼脑地从门缝里溜了进来,它耸动着小巧的鼻子,循着气味,径直走到吧台下,仰着头,用它最甜腻的嗓音发出“喵呜喵呜”的讨好声。
林悠笑了,他把杯子里最上层、浸透了猫薄荷香气的奶泡,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在一个小小的、专门用来试味的白瓷碟子里,弯下腰,递到那只三花猫的嘴边。
三花猫试探性地、矜持地舔了一下,然后,它的眼睛就直了。它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把整个脸都埋进了碟子里,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点奶泡舔了个干干净净,连碟子都锃亮如新。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它“咕咚”一下,像一袋失去了骨头的面粉,四脚朝天地躺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开始就着午后的阳光,毫无章法地扭动、打滚,喉咙里发出雷鸣般心满意足的“咕噜咕噜”声,尾巴尖还像钟摆一样,一甩一甩的,惬意得不得了。
外头那几只还在为“王位”对峙的猫,闻着味儿,看着同伴的“惨状”,也一只接一只地溜了进来。林悠索性把剩下的奶泡分了,一猫一点,雨露均沾,绝不偏心。
于是,小小的咖啡屋里,上演了一出猫的“醉酒”大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醉倒”的猫。有在原地追着自己尾巴打转的,有抱着桌子腿猛蹭、仿佛那是此生挚爱的,还有的干脆四脚朝天,露出柔软的肚皮,睡得不省猫事,口水都流了一小摊。
这番奇景,很快就吸引了路人的注意。
“快看!这家店里的猫都疯了!”一个小孩子指着店里大叫,声音里满是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他们不好意思进来,就站在门口,拿出那种可以记录瞬间影像的昂贵魔法水晶,对着店里的猫咪们一通猛拍。
“老板,你这是给猫喝了什么呀?是下了什么迷魂咒吗?太好玩了!”一个穿着时髦的姑娘笑着问。
“老板,你这‘迷魂汤’卖不卖啊?我想买回去给我家那个整天冷着脸的主子试试!”另一个养猫的年轻人也满眼放光地凑过来问。
就这么一来二去,竟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七八位客人。他们大多不为喝咖啡,就是想进来近距离看看猫,拍几张有趣的照片。但来都来了,总不好干坐着,便都顺便点了单。
“我要一杯跟那个能让猫打滚的差不多的!”
“我……我来杯普通的拿铁就好,谢谢。”
艾莉丝拿着小本子,手忙脚乱地记着单,激动得连字都写歪了。林悠则在吧台后面,不慌不忙地一杯一杯做着。店里,猫的咕噜声,客人的说笑声,还有魔导相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奇妙的、热闹的和谐。
那天下午,是咖啡屋开张以来,最忙碌的一个下午。
傍晚送走最后一批心满意足的客人,艾莉丝趴在吧台上,兴奋地盘着账,小脸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店长!店长!我们今天……我们今天的收入,是正数!刨去所有成本,我们赚了三十个铜板!整整三十个!”
三十个铜板,不多,也许只够买两磅最普通的咖啡豆,但它是个开始,是一个从无到有的、闪闪发光的开始。
林悠只是微笑着,他走到门口,把那只睡眼惺忪的橘猫首领抱起来,放到门外,那橘猫似乎还没从“醉酒”中完全清醒,竟用它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林悠的手腕。
他没有注意到,街对面的屋顶上,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的银发少年,正缓缓地收起一把看似古朴、却流淌着微光的长弓。
少年的皮肤在夕阳下白得近乎透明,一双罕见的、如同紫水晶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咖啡屋里发生的一切。
当林悠把那只橘猫放在地上,又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时,少年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如同冰雪雕成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微笑,却让他周身清冷的气质,融化了一丝。
夜幕快要降临了,少年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他戴在右手食指上的一枚黑曜石戒指,在最后一缕天光下,反射出一道幽微的、一闪而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