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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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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不灭。”
天地之间,只有草原。
草色青青的,一直铺到天边,天边白云堆着,白得耀眼,风从远处吹来,草浪便一波一波地滚过去,滚到看不见的地方,羊群就缀在这绿浪里头,这儿一团,那儿一片,白的,灰白的,慢慢挪动着,像天上的云投在地上的影子,牧人的鞭子甩得脆响,那响声被风撕成一丝一丝的,散在空旷里。
往草原深处走,渐渐看见了颜色。
先是一点红,再是一点黄,然后是蓝的、绿的、紫的,五颜六色的帐篷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缓坡。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的圆顶,有的方底,帐篷前都飘着炊烟,锅里的羊肉咕嘟咕嘟冒着泡,奶桶里正打着酥油茶,木槌捣在桶壁上,嘭嘭的,闷闷的,像心跳。
人声嗡嗡地响着,分不清谁在说什么,只觉得满耳朵都是热闹,孩子们在帐篷间追逐,尖叫声刺破炊烟,又消失在风里。老人们围坐成一圈,手里转着经筒,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抬起头,眯着眼望望远方,望向供养他们的山涧。
这时候,经幡开始响了。
它们立在帐篷四周,拴在长长的绳子上,从这一头扯到那一头,又从那一头扯到更远的那一头,五色的布片一片挨着一片,蓝的像天,白的像云,红的像火,绿的像水,黄的像土,在风里哗啦啦地翻卷着。
乌寒矗立在五彩经幡下,看着那些布片便拼命地扯着绳子,像要挣脱了飞走,可风小一些,它们又软软地垂下来,贴着,依着,轻轻摆动。
它们在翻卷,念着他听不懂的经语,声音哗啦哗啦的,脆脆的,碎碎的,阳光从布片间漏下来,漏成一块一块的,红的、蓝的、黄的,在地上晃动,晃得人眼花,晃得他闭上眼倾听。
风吹着他的鹿角,吹着他的发丝,吹得那些经幡在他头顶响成一片,他睁开眼睛,望着远方,望着那些缀在草原上的羊群,望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望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影,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望。
微臣是从身后走过来的。
他已经彻底长大了,眼睛彻底变成一黑一白,长长的鹿角上顶着低垂的水晶链,雄鹿般壮硕的身躯让他看起来很健康,并且充满力量,身形已经可以和微臣媲美,这就意味着他的身形不会再变了。
乌寒没有回头,知道是微臣,风里有他的气息,草的味道,奶的味道,还有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的什么味道。微巨走近了,紧贴着,也不说话,经幡在他们头顶哗啦啦地响,红的蓝的黄的布片翻卷着,把阳光切成一片一片的,落在他们身上。
然后乌寒伸出手,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
微臣的脸贴在乌寒的肩膀上,能感觉到对方皮肤的温热,乌寒的手臂收得很紧,紧紧的,像怕他跑了,微臣低头看了看乌寒的手,很漂亮,然后他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地,盖住对方的手背。
他们就那样站着。
风还在吹,经幡还在响,远处的人声嗡嗡的,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草原上的羊群慢慢挪动着,一点一点往天边移,太阳也开始往西挪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和那些花花绿绿的经幡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幡,哪是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
微臣动了动,把脸从他肩上抬起来,乌寒转过身,看见对方,那眼睛亮亮的,映着夕阳,映着经幡,映着他自己。
年幼的神明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轻轻的,像经幡的边角拂过脸颊。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他,眼睛还是那么亮。
“你是故意的。”
乌寒伸出手,揽住对方的腰,那脸被风吹得有些凉,可是眼睛是热的,亮亮的,湿湿的,于是他低下头,吻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轻轻的。
经幡在他们头顶哗啦啦地响着,响着,响着,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金的红的紫的,把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染成更深的颜色,把那些远远的羊群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昏黄。风还在吹,经幡还在念经,远处的人声渐渐淡了,淡成一片嗡嗡的背景。
他们松开的时候,太阳只剩半边脸了。
“嗯,是故意的。”
早在沙漠中微臣抱着他的时候,他便知道了对方的心思,可微臣太过年幼,他必须要长大才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微臣笑着,眼睛还是亮亮的,紧紧地抱住对方,“你想成为我的伴侣。”
是陈述句。
“嗯。”
微臣的猜测完全正确。
“我们天生便应该在一起。”
“嗯。”
经幡的绳子突然绷紧,又突然松开,他们还是他们,草原还是草原,可是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