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竹林》陈阳烈日

26、第 26 章

　　“风在呼啸。”

　　戈壁摊开着，一直摊到天边去。

　　太阳白花花地照着，晒得满地碎石发烫。那些石头有黑的、有赭的、有灰白的，大大小小铺了一地，地气蒸腾起来，远远望去，一切都晃动着，扭曲着。

　　一只蜥蜴趴在烫石头上，肚子一起一伏，喘得急促，它侧着头，用一只黑亮的眼睛盯着远方，忽然一溜烟窜进石头缝里。

　　接着是骆驼。

　　先是一匹，两匹，然后是黑压压一串，从地平线上冒出来，像一条黄褐色的河慢慢流淌。

　　驼铃响着，当啷，当啷，当啷啷，那声音碎碎的，脆脆的，被风吹散，一下一下砸进人的耳朵里。铃声震起来的时候，地上的细沙便开始跳，像受惊的跳蚤，簌簌地蹦跶着。骆驼蹄子踩下去，沙土腾起来，蹄子再抬起来，沙土又落下去，几百只蹄子踩过之后，那些沙便不再落回去了，扬在半空，黄蒙蒙一片，跟着队伍飘。

　　队伍的最后面是乌寒，他仿佛踏在空中，不沾分毫灰尘，头发倒换了个样式，鹿角上的水晶链轻轻拂动，是微臣弄的。

　　至于微臣，他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脸上还有点婴儿肥，但已初具成熟的模样，相似的发色使他看起来和乌寒相似，可他的右眼却愈发黑，呈现出一种破碎的玻璃状，他倒是没有拉着乌寒的手，可鹿身紧紧贴着，皮毛蹭着皮毛。

　　他们在后面跟着，看着前面骆驼背上驮得满满当当的行李，有的驮着捆成方块的丝绸，有的驮着沉甸甸的皮囊，有的驮着大箱子，箱角包着铜皮，一走一吱呀。

　　风来了。

　　戈壁滩上的蜥蜴早已钻得没了影，连石头缝里的小虫都噤了声，那风卷着沙子，打着旋儿，呼啸着从驼队身边掠过，扯得驼毛乱飞，把铃声撕成一片片，甩到四面八方去。商人们把头巾紧了又紧，眯着眼，缩着脖，把身子伏得更低。骆驼却不慌，只是步子更沉了些，一步，一步，踩着风声往风里走。

　　戈壁深处，兀自立着一截楼台。

　　不知是什么年月修的，也不知为何修了一半便停了，断墙上还看得见没砌完的砖，半拉子拱顶朝天敞着，像个张着嘴却喊不出声的人，风从那些空着的窗洞里穿过，呜呜地响，像哭。黄沙已经埋到了墙根，再过几年，大约连这半截也要不见了。

　　铃声渐渐远了，风沙渐渐把那队影子吞了，吞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漫天的黄。

　　那半截楼台还在那儿立着，张着嘴，等着被埋。

　　微臣没管前面的商队，试探性地揽住对方的腰，乌寒立刻停下，直愣愣的看向对方，似乎很不解。

　　而微臣只是哂笑，撒着娇:“风太大了，乌寒，我要搂着你，不然就被吹走了。”

　　乌寒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那圈比他小的手放下去，自己揽过对方的腰，那里很瘦，他一只手便能揽过来，温热的掌心紧紧贴着。

　　他是故意的。

　　微臣想着。

　　风在呼啸，他的心被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