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症候群》河马驶狮

7、大新闻（一） 谁做的，不

　　校长办公室里一向寂静。窗帘拉得严实，屋内投着一层柔和的黄光。范统仰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双手枕在脑后，眼皮还沉甸甸地搭着。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午饭是不是吃咸了些。

　　忽然，桌上的座机尖锐地响起，像针戳进耳膜，把整间房间从安稳里惊醒。

　　范统皱着眉，慢腾腾地拿起话筒：“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火气十足的怒吼：

　　“范统，你们学校出事了知道吗？！

　　整个富士市的高中群都在转你们学校的丑事！

　　你到底是怎么管校风的？高校大评比马上开始了，你是想砸我饭碗？！”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范统被骂得一脸懵，他挂掉电话，冷汗直冒，立刻拿起内线手指在按键上猛戳，声音也不自觉高了几度：

　　“老郑，你是怎么管年级的！赶紧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的高一年级主任郑人和一脸懵，不到五分钟，郑人和就气喘吁吁地赶到校长办公室：

　　“范校长，什么事？”

　　“你们高一年级把事闹到市里去了！教育局打电话来了，说我们学校丢人现眼，你赶紧查清楚，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郑主任一头雾水：“好好好。”

　　他点头如捣蒜，但他完全没理解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来自何方。

　　但他不能表现出他的无知，于是他点头答应着，叫来了各个班的班主任：

　　十几分钟后，几位班主任陆续赶到校长办公室。尖刀班班主任赵律、珍珠班班主任王青，以及普通A、B、C三个班的班主任褚淳风。三人神色不一，却都带着相同的疲惫。

　　赵律神情冷峻，红框眼镜下的眼神像利刃一般直刺人心。她穿着整齐，一丝不苟，手里还捏着刚批完的作业，像随时准备开战的将军。

　　王青脚步沉稳，面无表情，他挺着大肚子沉默地在会议桌旁落座，眼神藏在阴影里，一句话也没说。

　　褚淳风最显狼狈，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是三天没洗，黑眼圈在他脸上像两个深井。他的上衣扣子扣错了一粒，右手夹着一杯已经凉掉的速溶咖啡，仿佛是刚从备课间隙被人揪了过来。

　　“你们几个最近不是在忙教学评比吗？现在好了，评什么比？校风都快被评成负分了！”范统拍了拍桌子。

　　“咱们年级把事闹到市里去了！你们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郑主任接着校长的话头发言。

　　几位同样一无所知的老师互相对了个眼神，赵律发话了：

　　“大家也看到了，情况很严峻，现在连教育局都点名批评，我们必须立刻处理。如果涉及到尖刀班，我会配合处理。我建议先把各班的班长叫过来问问吧。”

　　“先把各班的班长叫过来。”

　　郑主任挥了挥手。

　　不一会儿，尖刀班的韩川和赵一先到了。

　　韩川戴着眼镜，身形瘦削，神色沉着。

　　赵一也同样高高瘦瘦，一米七五的个子，头发剃得极短，额前一抹斜斜的刘海。尖刀班有好几个女生都剃了寸头，据说是为了节省打理时间，全力冲刺高考。她眉骨突出，脸部线条锋利得像雕刻出来的。

　　赵一环视一圈办公室，不耐地皱了皱眉，转头对赵律开口：

　　“赵老师，我还得回去写题，如果不涉及尖刀班，我就先回去了。”

　　赵律也知道她一向惜字如金，点点头：“就三分钟。”

　　赵一没有再说话，只往一旁站去。

　　过了一会儿，其他班的班长也陆续到场。

　　珍珠班的王胜男、郑致远；A班宋佳人、赵括；B班王楠、安洋；最后是C班的楚越和周浅。

　　楚越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有些拥挤了，他侧着身绕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远处并肩站着的两个身影——韩川和赵一。

　　两个人都佩戴着尖刀班特有的胸牌，笔挺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却像空气都绕着他们流动。

　　楚越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赵一那挺拔的背影和韩川沉稳的姿态上。那一瞬间，他忽然有点烦闷，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团什么堵住了。

　　这就是尖刀班的学生吗？

　　他盯着他们看，心里浮上一丝说不清的冷意——

　　他们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全身上下都在写着“自律”、“理智”、“天之骄子”几个字。

　　清高，冷淡，高人一等。

　　他们是学校里的荣光，是老师和校长口中念叨了又念叨的骄傲，是一次次汇报材料里的“示范对象”。

　　而他呢？

　　他只是C班的班长，一个在年级排名里永远处在边角位置的班级代表。更别提李诺——一个珍珠班的女孩，一个一听班级标签就会被轻视的名字，一个在食堂永远吃珍珠套餐的女孩。她的处境和她的脸一样，总让人觉得可怜。

　　“你们有没有人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范统沉着脸。

　　办公室里一时没人出声。几位班主任沉默，几位学生面面相觑。郑主任咳了一声想打圆场，却也没开口。

　　空气里开始泛起一丝尴尬。

　　赵一站在角落，长时间的沉默让她不耐地皱起眉。她忽然跨前一步，像利刃一样切入这片沉寂，声音干脆冷淡：

　　“昨晚校园网上出现一篇帖子，说李诺和楚越在谈大尺度恋爱。配图有P图痕迹，但传播极快，现在已经传到市里好几个学校了。”

　　她说话时语速不快，像在一字一句地做汇报，可她的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不是对人，而是对事本身。

　　“内容不堪入目，一眼假图，但就是这种垃圾帖子最能炸开锅。”

　　话音落下，室内再度安静，众人神情各异，有震惊，有困惑，也有试图掩盖的尴尬。

　　但赵一没打算就此停下。

　　她稍稍收紧手臂，继续道：“谁做的，不难猜，全校都知道钱理整天围着李诺转。”

　　快刀斩乱麻一向是赵一的风格，她没有多一字，也没有少一分地说出了这个大新闻。她看上去是在帮李诺说话，但她知道自己不是出于同情，更不是出于什么莫名其妙的正义感。只是因为，她的逻辑和推理判断能力不允许她撒谎；更重要的是，她真的还有题没做完，她的理科卷子堆了一摞，明天要考物理。

　　“就这样，能走了吗？我作业还有三页。”

　　一口气说完真相的赵一看向赵律。

　　赵律正要开口让她再等等，韩川忽然站出来了。

　　他的声音沉稳，像是早已在心里推演好每个词句：“我建议我们班留下来。这件事关乎学校声誉，我们尖刀班不能旁观。”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并不高，却稳稳当当，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是一记提醒。

　　赵一闻言转过头，她冷冷地瞪了韩川一眼。

　　在她眼里，韩川是想为尖刀班立个“公正无私”的人设，也许真有责任感在其中，但在她听来，那不过是韩川一贯的“表率行为”——标准、精致、得体，甚至不容挑剔，但就因为太完美了，所以也太虚假了。

　　她懒得反驳，只是略略偏头，眼神在对方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别开。

　　“你留，我走。”

　　她说完这句就不再看任何人，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步伐没有一点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