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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打架 我肉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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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完全沉没,夜幕像一块无声的布,把整座校园笼罩得幽深而冷漠。教学楼后的小巷昏暗偏僻,墙角堆满废弃的课桌和扫帚,一盏老旧的路灯闪着不稳定的橘黄光。楚越被推搡着退到墙边,背脊狠狠撞上冰冷的水泥墙。
“班长是吧?”
钱理捏着拳,笑得阴森,
“你不是老管事儿吗?现在我来教你怎么‘管’。”
楚越盯着他,尽管他还没从办公室那场疲惫的训斥中完全缓过精神,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退让。
“我早就跟你说过,别欺负李诺。”
“呵,她是你什么人啊?你这么护着她,不会是喜欢她吧?”
钱理嗤笑一声,身后的男生们也哄笑起来。楚越没理会他们的调侃,依旧死盯着钱理。
他没错,至少他想相信自己没错。李诺那样的女孩,沉默寡言、善良脆弱,的确不是会惹事的人。他作为班长,如果连这种事都不管,怎么对得起“负责”两个字?但显然,这些理由在钱理眼里毫无意义。
“别装了,你看她的眼神,谁看不出来?”
钱理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意,
“你是不是以为做C班的班长,考C班的第一就和我们不一样了,就可以高高在上了?”
楚越没来得及回答,一拳已经重重落在他腹部。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下腰,额头几乎贴上膝盖。
“我告诉你,只要你还在C班你就永远是我们劝退班的一员!”
钱理一边说,一边抬膝顶向楚越的胸口,力道狠辣,毫不留情。楚越被撞得倒退两步,背部再度撞上冰冷的墙体。
墙体粗粝而坚硬,像是毫无怜悯地提醒他:你被困住了。呼吸开始变得艰难,他想挺直脊背,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几个男生围成半圈,像是约好了一样轮流出手,拳打脚踢落在楚越身上。他尽力护住头,却根本无从还击。他的身体被反复击打着,每一次都像是落在他尚未愈合的心口。
每一拳都像是对他某种坚持的否定,每一脚都像在告诉他,你的正义、你的坚持、你的努力,毫无用处。他拼尽全力也挣不开那个被标签束缚的班级,挣不开那些人对他的恶意。
有人狠狠扯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得几乎踮起脚尖:
“天天一副假清高的样子,你以为你在尖刀班?你以为你是尖刀班的第一名韩川?”
楚越的耳朵“嗡”地一声,他没听清那句话的意思,只感觉血液冲上太阳穴,一股说不清的羞耻与愤怒交织在胸腔。他努力,他拼命,他循规蹈矩地走在所谓的“好学生”路线上,可最后换来的,只是老师的责备,止步不前的成绩和同龄人的愤怒。要多好才能是“好学生”?进了尖刀班才配是好学生吗?
而韩川……那个连背影都干净得不可思议的人,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别人口中攻击自己的“资本”?
他快站不稳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感觉后脑一阵钝痛,意识像被揉皱的纸张一样模糊。一只脚狠狠踹上他的小腿骨,他跪倒在地。
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一段沉默的折磨。身体上的疼痛仿佛变成了心底最深处的嘲讽,过去所有的努力,此刻都像一场笑话。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才会以为只靠成绩、靠“做好人”,就能换来尊重和公平。
然后,一阵破风声划过。像是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尖锐而短促。
有人闯了进来。拳头和身体相撞的闷响连续炸开,像重锤砸鼓。有人惊叫,有人摔倒,脚步声四散逃开。
楚越抬起头,视野里是一道迅疾的剪影。动作干净得近乎冷酷,像是训练过无数次的反应。
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背光的剪影有点熟悉。太熟悉了。
是幻觉吧?
有人骂了一句:
“这是我们C班的事,和你们尖刀班没关系,滚开!”
但话音未落,一个瘦削的身影已冲了上去。
他出拳的方式与学生常见的争斗截然不同,像是根本没给对手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拳直接命中钱理的下巴,那人整个人被带得向后翻倒在地,撞在墙角立着的扫帚上,哐一声。
另一个男生想扑过来,韩川一记侧踢踹在他肋骨上,对方发出一声惨叫,跪地抱腹。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废话。
第三个人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韩川扼住手腕猛力一扭,关节“咔”一声响,随即被他一脚踹倒。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秒。
楚越呆坐在地上,眼前的画面震得他几乎忘了疼。
他从未见过韩川这样动手。
狠。准。冷。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一丝不舍。他不是来“劝架”的,而是来“清场”的。
有人哆哆嗦嗦地扶起钱理,想逃。
“滚。”
韩川只说了一个字。
几人连滚带爬跑了。
校园的空气重新归于寂静。
韩川站在那儿,微喘,目光从高处俯视着楚越。楚越还在地上坐着,视野模糊,他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谢谢”,想问“你为什么会来”,甚至想说“你认得我吗”,但什么都没说出口,人影走近了。他认得我吗?他记得我吗?他为什么出手?如果是路过……为什么是他,偏偏是他?
楚越的眼皮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逃避,很给面子的闭上了。
再睁开眼时,头脑还是昏沉的,眼前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疼。
“你醒了?”
一旁传来医生的声音,
“你这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一路把你背进来的,吓了我一跳。”
楚越缓缓侧过头,看到医务室洁白的天花板,再看到坐在他床边捏酒精棉球的韩川。
他的脑袋像塞了棉花,什么都听不清楚,只听见“他一路把你背进来的”几个字。
是韩川把他……送来的?
“你疼不疼?”
韩川这时抬起头,语气平静,
楚越怔住了,这是重逢后韩川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这句话是如此熟悉,他想起了多年前在浴室楚越看着他突出的一节节脊骨旁边的伤痕问他疼不疼,现在轮到韩川问他了。
他缓缓低下头,眼神落在自己被擦过药的满是淤青的手臂上。
他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可话到嘴边只剩下短短几个字:
“我肉厚,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