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症候群》河马驶狮

4、娶媳妇 韩川做老婆

　　夕阳西下，办公室日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陈旧书本的味道。这个狭小的空间被暗红的日落渲染得有些昏沉。楚越站得笔直，紧握的双手白得几乎透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韩川身上——那个站在办公室另一侧，目光冷静、姿态从容的人。韩川依旧如往常一般，穿着整齐的校服，神情淡然，仿佛所有的批评与表扬都与他无关。

　　郑人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楚越，C班的钱理欺负了珍珠班的李诺，你作为班长，管不住人，责任你逃不掉。班长要站出来，维护班级的秩序，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李诺？”

　　楚越大大的眼睛露出迷茫的神情。李诺是珍珠班的学生，和他并不熟悉，只知道她是个家境贫困的女孩。大家都说她是富士的纯白校花，她是那种总能在角落里默默发光的女孩——可即便如此，她依然被人欺负。李诺的温柔与内向让她总是成为学校里某些人眼中的“软柿子”。楚越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翻腾。

　　“你是班长，不能视而不见。”

　　郑人和继续说道，

　　“楚越，作为班长，你应该负责班级的纪律，管理好班级里的每一个人。你有责任帮助同学改正错误，维护班级的和谐。你必须学会怎么做领导。你明白吗？”

　　楚越感到胸口一阵压抑，低头看着自己握得发白的拳头，声音有些低：

　　“我知道了。”

　　但他的内心却满是疑惑和愤懑：自己不过是个班长，能管得了多少事情？学校里的这种责任分配制度，根本无法让他控制班级的每一分每一秒。每当出现问题时，所有责任都被推到他身上，然而他却并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高中班长制度对他来说完全是一场荒谬的闹剧。班长，什么班长？他不过是一个被推上前线的“替罪羊”。怪不得当初班长竞选，只有他一个候选人。

　　而最让他愤怒的，是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无用功。就像李诺被欺负的这件事，自己作为班长，虽然劝过那些人几次，但却什么都没能改变。面对郑人和的指责，他无从反驳。这个责任，他逃不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转向了韩川。韩川站在那里，毫不动摇，仿佛他不曾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困扰。楚越甚至有些恼怒——那个曾经和自己同桌、一起度过最平凡日子的男孩，如今却成了另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就在他心乱如麻时，郑人和又转向了韩川，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韩川，你在学习上和班级管理上都表现得非常出色。你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谢谢，老师。”

　　韩川冷静地答道，声音中没有一丝波动。他的神情依旧冷淡，仿佛对周围的世界漠不关心，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本就应该如此。楚越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感到一阵隐隐的不满。

　　“你真是班级的榜样，学校的骄傲。”

　　郑人和的声音有些轻柔，明显带着一丝宠溺。楚越听着这些话，心底的嫉妒与酸涩无可抑制地升腾。他曾经是班上的“好学生”，曾经一度觉得自己和韩川并无太大差距。可是如今，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地否认了，韩川的优秀早已不是自己能企及的高度。楚越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高中以来，自己一直在努力做第一。尽管他比别人更加拼命，但每次成绩的排名都让他的努力像个小丑。

　　“你和楚越，还是要互相帮助。”

　　郑人和接着说道，仿佛没有注意到楚越脸上那微妙的表情。
　　气愤的他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他们小学校园里的那个午后——记忆中韩川唯一一次受欺负的时候：

　　那天早晨，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进来，照亮了每个孩子稚嫩的脸庞。楚越比平时更早到了教室，心里带着点小期待。他远远地看见韩川已经端坐在座位上，身上披着那件红色旧运动服。运动服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卫衣上那只小狗图案清晰可见。

　　韩川背脊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平静地盯着课本，仿佛时间在他身边流淌得无声无息。楚越决定今天一天都给韩川好脸色，他拿起橡皮开始擦桌子上的楚河汉界。正当他专注地擦拭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

　　“你们穿情侣装！”

　　楚越猛地一愣，回头看去，是那个让人头疼的鼻涕精王胜。鼻涕顺着他的鼻子滴落，脸上带着满满的嘲笑和挑衅。

　　“有病！什么情侣装？”

　　楚越皱着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

　　王胜得意地笑着，眼睛里闪着光：

　　“穿一样的衣服就是情侣装！我姐姐和姐夫就是这么穿的，他们去年结婚啦！你们也要结婚吗？”

　　说完，他还自豪地昂起了头，鼻涕更是肆意地流淌，完全不顾形象，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一群孩子起哄，笑声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

　　“楚越和韩川要结婚啦！”

　　“哈哈哈，两个男的结婚啦！”

　　“羞不羞啊，羞不羞！”

　　楚越受不了那些嘲笑声，他脸涨得通红，手紧紧握成拳头，咬牙切齿地想狠狠揍那个王胜一顿。可是，昨天才被叫家长，老师又盯着，楚越只能忍住。忽然，他们凑近韩川，把他从座位上扯了出来，又把一条红领巾盖到了韩川的头上。几个孩子手拉手围成了一个圈，中间是被蒙住脑袋的韩川。

　　“楚越娶媳妇啦！两个男的结婚啦！”

　　“韩川做老婆啦！韩川做老婆啦！”

　　楚越气极，他一口气冲进人群，把韩川头上的红领巾猛地扯下来，摔到地上。
　　李老师急匆匆赶来，只见楚越在地上狠狠踩着一个红色的东西，气呼呼地喘着气。

　　“楚越，你今天的小红花没了！叫你妈妈来！”

　　李娜赶到学校，气喘吁吁地来到办公室门口，怒气未消地拍了拍他的屁股：

　　“说，为什么又在学校闹事！”

　　楚越委屈地辩解：

　　“不是我的错，是王胜的错！他把红领巾盖在韩川脸上，还让他做我老婆！他们还把韩川围在中间推来推去！”

　　“我才不要韩川呢！我想娶世界上最漂亮的小女孩！”

　　楚越嘴上是这样说，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脑海中那个穿着白色小狗卫衣，安静地给他读《夏洛的网》的韩川。
　　李娜叹了口气，拉着他去买棒冰，嘱咐他：

　　“以后别招惹王胜了，你爸的厂子还靠着他们家呢……”

　　楚越嘴里嘟囔着：

　　“比韩川还好看的小女孩，究竟长什么样呢？”

　　那时，楚越并不理解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反应。他不喜欢韩川——从小到大，他们总是竞争关系，楚越一度希望能够超越他，成为那个“最优秀”的学生。然而，当面对王胜的羞辱时，韩川没有像那天被骂小怪物那样挥起拳头，反而无言地承受了这一切，这让楚越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负担。

　　那是楚越心里真正第一次产生了对韩川的矛盾情感——他讨厌这个总是能轻松超越自己的人，却又无法完全排斥他。
　　楚越终于挨到了五年级转学走人，他要离开沙棘县这座常驻人口只有五万，连电梯和麦当劳都没有的小县城，前往省会富士。那时他一度相信，自己终于能够摆脱韩川，去追求自己的第一的位置。他曾无数次幻想，在富士的新环境中，他会成为最耀眼的存在，再也不用被那个怪物学霸压制。

　　他曾自信地认为，没有了韩川，他就能翻身，成为所有人眼中的“第一”。然而，然而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击，初一摸底考试，楚越垫底，等他好不容易考上富士一中，很不巧地遇到了韩川。在富士的竞争中，韩川依旧表现得游刃有余，轻松地超越了他。他的成绩依然遥不可及，像是一个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墙。他心里有一股无力的愤懑，既对自己不够好，又对韩川的完美感到无法言喻的嫉妒。那种无形的压力让楚越越发觉得自己和韩川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即使他拼尽全力，也永远无法超越那个冷静、从容的男孩。而这种无尽的竞争，带给他的，更多的是孤独和压抑。

　　楚越忍不住在心里想：他还认得我吗？还是已经把我当作一个陌生人了？

　　回到现实，楚越看着身边的韩川，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就在这时，楚越感到有一股寒气袭来。那是韩川从他身旁经过时带来的气流。两人没有说话，只是擦肩而过。楚越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眼角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捕捉到韩川的侧脸。那张脸依旧是那么冷静、从容，仿佛他身边的一切都不曾与他发生过交集。

　　楚越的心底突然涌上一阵酸涩与落差。他不明白，为什么韩川明明站在这里，却像站在远方。

　　那股无法言说的情感，早已在他心中沉淀成了沉重的负担。他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他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第一”的自己。

　　楚越从办公室出来失魂落魄地往回走，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楚越回头，是李诺，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她一直是个安静的女孩，不太与人争斗，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了她的眼睛里。

　　“李诺，你怎么样？”楚越走过去，低声问道。

　　眼圈红红的女孩抬起头，张嘴却是：

　　“我很好，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小，仿佛随时会被空气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