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月未央》经年童话

8、一斛珠（7） 嗯，这下马

　　第二日，我早早起了身，梳洗完毕带了蝉儿打算去给长辈敬茶。虽说这门婚事是有名无实，不过面子上也总得给人家过得去才成罢？不能叫人说我摆着“前”太子妃的架子，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

　　谁承想还没等我欣赏过几眼这个新府第，半道上就从对面缓缓行来一群人。为首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正亲亲热热地挽着另一个穿戴得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往这边走，一瞧见我，那脸色均是刷地一变。

　　我心下琢磨着，这两女的还都有点儿眼熟，在哪儿见过呢？

　　蝉儿在后面拽拽我的衣角，小声提醒道：“老王妃和四王妃来了。”

　　我回问：“你怎么知道的？”

　　“每年梅妃娘娘的生日大典上都见过啊，您怎么忘了？”

　　噢！我这才想起来。只不过她们每回都是跪在下面低着头，怪道我认不出来呢。

　　看她们这架式…难不成是给我请安来的？

　　嗳呀呀，怎么这么客气呢，合该我去请安的嘛，这老人家也太过拘礼了~

　　正当我准备好要说“不必多礼”时，只听对方道了一声：

　　“听说昨夜里殿下是在书房歇息的。”满口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我眨眨眼，噢，看来还不是请安来的，是看笑话来了。楚啸风昨晚上睡书房了？那也不是我逼他的呀，你合该叫他上你屋里睡去才是正径啊。

　　“你莫要太嚣张了去！殿下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啊？真是冤枉，我还没开始嚣张呢。可怜又是什么意思？话说这女人怎么突然就凶相毕露了？可惜了这一脸好妆容。

　　末了，老太妃悠悠开口，“你不必跟我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我也不想再看见你那张脸。”

　　嗳哟，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垂着头，差点儿没偷笑出来。

　　乐呵呵地一路颠儿回自己屋里，我告诉蝉儿去叫下人传饭。一面想着我就一面止不住的心花怒放啊，想我柳未若逍遥快活的神仙日子就要从这里开始啦~

　　哪承想没一会儿蝉儿就回来了，我一看，还铁青着一张脸。

　　“哟，这是谁这么没眼色，敢给我们蝉儿气受？”

　　她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在绣墩上，“这府里的人都反了天了！居然敢冲我说‘这里没你们的饭吃’，还把我给轰出来了！那宫里的大太监对着我还得恭敬三分呢，谁借他们的狗胆！”

　　我点头赞叹，“嗯，这下马威给得不错~”

　　“小姐您还夸他们呢！我看，一准儿是那老太婆跟她儿媳妇捣得鬼！”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是得夸夸她们有勇气，也亏得她们欺负人也不知道先看准了再说。”

　　“听您这意思，是有法子治她们了？”

　　我弯了眼睛，“他们区区一个下人不就胆敢欺负我们家蝉儿么？没关系，一会儿我包管叫这王府的主子跪在你面前。”

　　两个时辰过去，楚啸风下朝回府了。

　　我笑盈盈地迎到中庭，当然早有人先我们一步候在那里了。我只管站在庭中央，看着那个人排开两边殷勤的老女人和少女人直接向我走来。

　　“怎么，出来迎我的？”他显然心情不错。

　　“不然呢？”我冲他笑笑，“哟，看这一头的汗。”

　　我刚掏出怀里的帕子，却不小心把别的什么也给扯了出来，只听“喀啷”一声，有个金灿灿黄澄澄的东西滚落在脚边，对着日头闪闪发亮。

　　楚啸风才低头看时，脸色登时就是一变，马上跪了下去。后面之人一片哗然，那四王妃赶快小跑着过来拉他，“王爷您这是做…”

　　“混帐东西！还不快给我跪下！没看见圣上御赐的金牌么？！”

　　我不急不慢地弯腰去拾，待直起身来，整个院落里已跪满一大片了。

　　“哎？这都是怎么了？未若人小，可折受不起这么大的礼啊，快请起来罢。”

　　“太子妃娘娘有何示下，臣洗耳恭听，府中若有何不妥之人事，尽请悉数发落。”

　　此话一出，那一片此起彼伏的小山包儿顿时平下去不少，有一些好像还抖将起来了。我掩口而笑，“啸风，你说什么笑话呢。再说我都已经嫁作你的人了，还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的，快起来罢，哪有夫君跪在小妾面前的理儿。”说着，我走过去挽起他，带了蝉儿扬长而去。

　　才拐过一道弯，我立马就把脸一变，一手甩开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楚啸风赶快赔着笑脸追上来，“怎么了？”

　　我也冲他一笑，“不敢，有人叫我别太嚣张，我琢磨着我这儿还没开始怎么着呢，所以这才试了一把，好帮她圆了那句话呀。”

　　“果然是有人欺负你了，不然想你也不会随随便便做出这种事来。”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了解我的。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皇叔才刚故意帮我演完这场戏哪？”

　　“你看你又来了，才刚‘啸风’两个字叫得多顺口。”

　　“你美什么？”我冷了脸，“少跟我涎皮赖脸的。我告诉你楚啸风，本姑娘上你这儿是来享福的，不是叫人作贱的！你可倒好，头一天就叫我给人家欺负，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

　　“说起来我那金牌本来还想留做一张底牌来着，这下可好，一上来就露了底了。”我气哼哼地跨进屋里，一扭身坐下。

　　“怕什么，往后我就是你的底牌。”他打着哈哈，卑躬屈膝地捧过来一杯茶，“太子妃娘娘息怒，先喝口茶顺顺气儿。”

　　我瞪他一眼，“喝什么茶？我要吃饭！”

　　他这下倒是一愣，“怎么，他们不给你饭吃？”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为了什么事儿闹腾？不让我吃饭这简直是要我的命嘛！你好歹管管你手下的人成不成，德王爷！”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就让他们都回老家去啊~咱先吃饭。”他说着就出外面叫人去了。

　　我想了想，又指着他说道：“还有，你明儿个就去找皇上把我在宫里的贴身宫女要出来，赶明儿我叫人药死了还不知道呢。对了对了，还得再另找一个厨子单给我做饭，你们家厨房的那起人我也不放心。不是说我嚣张么，那我就嚣张一回给她看看。”

　　“好好，都依你。”他笑着坐了回来。“还有什么想要的么？”

　　我暗暗吐了吐舌头，也亏得有这事儿叫我先冲他发难，不然让他质问起我昨儿个叫他睡书房的事儿来，我也是吃不住啊。

　　“别的嘛，让我想想。”我翘了脚，支着下巴。“噢，我想起来了，后日回门的事，你打算怎么样？”

　　“礼单我早就准备妥当了，你大可放心。”

　　“那你呢，你随不随我一道去？”

　　“那还用说。”

　　“哼，是怕我跑了罢？”

　　“没有。我知道你舍不得。”

　　“是啊，我自然是舍不得这样的好饭好菜了。”看着面前端上来的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美味佳肴，我忍不住笑逐颜开。

　　他苦笑了一声，“你呀，只有对着吃的才会这么开心，什么时候也对我笑笑啊。”

　　“胡说，我没对你笑过么？”

　　我这么一问，他倒不言语了，只是默默拿过筷子给我夹起菜来。

　　吃得正欢的时候，蝉儿进来了。

　　“小姐，您让人从宫里拿的东西送来了。”

　　我赶紧把嘴里的桂花糕咽下去，拍拍手跑出去，“哪儿了哪儿了？”

　　院子里正有两人抬着一个绸子包的物件儿走过来，楚啸风在我身后问：“这就是你说要拿走当纪念的东西？什么东西这么大件儿。”

　　我偏过头笑，“自然是宝贝了，你想不想看？”

　　他也笑：“什么宝贝我没见过。”

　　“嘁，不看拉倒。”我撇撇嘴，“抬进来罢，我看看…嗯，就搁床底下罢，睡它上头我踏实。”

　　身边的男人突然哧笑一声，“你不如叫我睡你旁边，那才更踏实。”

　　“去去。别叫我吃不下饭。”我白他一眼，一手推开他，叫蝉儿封了赏给那两个小厮。

　　他笑着踱到我身边，一伸手，翻出一个小巧别致的玉玲珑来。

　　“哟嗬，皇叔什么时候学会变戏法了。”

　　“喜欢么？送你的。”

　　“噢，放那儿罢。”我举举手里的勺子。

　　他突然长叹一声，“真不知道你是喜欢什么，想送你个定情之物都这么难。”

　　我差点儿一口喷出来，“我说，定什么情啊？又不是那青梅竹马的小儿女。”

　　“当然了，不定情，我们之间要怎么开始啊？”他摸摸下巴，“依我看，宫里的东西你倒是都喜欢，要不我也造个皇宫给你？”

　　“金屋藏娇？我倒更喜欢长门宫。”

　　“又说这种话，惜若，你就这么讨厌我？”

　　“说不上。”

　　“可是我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眨眨眼，默默地将那句话和饭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