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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斛珠(6) 怎么,原来 ...

  •   六月廿二日,宜嫁娶,宜出行,宜安床,宜移徙,实乃大吉之日。

      天还没亮我就被从梦中摇醒,被人硬架着坐起来穿衣。

      “蝉儿姐姐,娘娘怎么也叫不醒啊,这可怎么办?”

      “用不着叫醒她,我们手脚麻利点儿就成了。”

      从遥远的地方有小声的交谈声传入我昏昏噩噩的脑子里,我就这么闭着眼任由她们伺候我洗漱,更衣,上妆,最后直接塞到一顶轿子里完事。

      当轿外的鞭炮声锣鼓声喝礼声交杂着响起的时候,我终于清醒了过来。视野里俱是一片大红色,我呆坐了一阵,忽然想起某件很重要的事来。

      把轿帘掀开一条缝,外面跪着的尽是熟脸儿,想来皇上梅妃那边的人不会来,旁的就更不用说了。我又稍稍把帘子掀开一点,往前寻去,“蝉儿,蝉儿~”

      正在前面扶着轿的蝉儿听见我的呼唤,便有意放慢了脚步,缓缓移到窗子旁边小声问道,“怎么了,小姐?”

      “我的早饭怎么办哪?”

      蝉儿有些无语,“我就知道…摸摸您左腰里,有个小锦囊。”

      我一摸,还真有个鼓鼓的小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颗糖莲子。没办子,也只好将就一下了。我一面吃着,一面又想起件事来,“蝉儿,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到王府啊?”

      “少说也得有大半日了罢。”

      “那我的中饭怎么办哪?”

      “我说小姐,您除了吃睡就没有别的事了么?”

      “吃和睡很重要啊,不吃不睡会出人命的。”

      “从来人家的新娘子早从出嫁前一天就会紧张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我们家的倒好,既不缺吃也不少睡。”

      “那还不好?”

      “好好,好得很~”蝉儿清清嗓子冲前面喊道:“都给我快着点儿,看误了吉时你们这脑袋是要还是不要!”

      哈哈,这一招果然奏效,我坐在轿里都能感觉快了不少。不过,饶是快也足足过了两三个时辰才到了德王府。下了轿,进了府,拜过天地,我就被送进房中去了。叫蝉儿把其余下人都轰了出去,我一把掀开头上的喜帕就要往床上倒。

      “唉唉,小姐!可不能就这么躺下啊,德王爷来之前您这一身可不能乱,今儿个您就先将就一下罢。”蝉儿赶快过来拽住我。

      “他还要来啊?”

      “不然呢?”她瞪大眼睛,好像听见了什么奇怪的事一样。“哪有个新郎倌儿不进洞房的理?”

      “哦,那他什么时候来?”

      “怎么着也得晚上罢。才刚进来的时候就见王府里满满的都是人,那外头还净是等着进来的人呢。他这一应酬可不就早了去了。”

      “呃…先不管他了,我饿了。”

      “好~我去拿吃的东西来。”

      只是蝉儿她怎么也不许我动,我只好一动不动地让她一口一口喂完了,漱过了,继续乖乖坐着。

      “我说蝉儿,这才刚过了半个时辰,后面怎么办啊?”

      “那,我陪您说说话儿罢。”

      我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开了。我一会儿说胳膊酸,她就给我捏捏手;一会儿又嚷腿疼,她就帮我捶捶腿。

      “…也不知老爷和夫人现在在家里作什么呢?”

      “哼,娘我是不知道,我爹一准儿在家乐疯了。他闺女这回又抱上一颗大树,他后半生就有着落了。”我凉凉地说道。

      “不要这么说嘛,老爷他也是希望小姐找个好人家啊。”

      “不管他了。不过这回出了宫,就能经常回家去瞧瞧了。”我伸出手指数着,“三年了,我通共才和娘见了三面,还是我在上坐着,她在下跪着。”叹了一声,我不由得满腹辛酸,“普天之下,哪有个娘见女儿还得跪着的道理,这都是那皇宫里的狗屁规矩!”

      “哎,您都在宫里待了三年了,怎么还是改不了这个口无遮拦的毛病。”

      我斜斜眼,“你不是一样,照旧没上没下的。”

      话一口出,我们俩不由得都笑了。

      “俗话说得好,有其主必有其仆呀。”她摇头晃脑地说道。

      “你少把那脏水往我头上泼。我问你,你想不想回家?”

      蝉儿怪道,“您回去的话,我自然要跟着啊。”

      “谁说我了,我是说,”我弯着眼笑,“你想不想回去看你的茗泉呀?我可是问过爹了,说这小子至今也不肯成家,可不是还等着你呢。”

      “…说什么呢。”死丫头转眼脸就红了一半。

      “我说丫头,”我稍稍凑过去一点,“我放你回家嫁人好不好?”

      “为什么?”她一下子就抬起头来瞪着我。

      “什么为什么,你也老大不小了,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我以前就总在筹算着你的终身大事,终久也不成个主意。这回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出得宫来,我当然要赶快让你回去成亲啊。你父母去得早,咱们俩自小一起长大,也从没分过什么主仆,到了现在我当然要设法给你父母一个交待…红什么眼圈儿啊?傻丫头。”

      蝉儿使劲儿揉揉眼,“即如此,我也就跟您说了罢。自打随您进宫那日起,我就死了嫁人这条心。我早在佛前发过誓了,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我到死都会陪着您的!”

      我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说什么傻话,命是自己的,人都得为自己好好活着,我要你这条命有什么用?光我自己都活不过来了。好了,我已经决定了,你再耐烦些时日,我就…”

      突然一片赤红色“呼”地飞过来,把我眼前蒙了个严严实实,只听外面那丫头说道:“我说过了,我决定得比您早得多,您就甭操心了啊~我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我先出去看看,您在这儿乖乖待着,千万别动啊!”

      “哎!死丫头!”只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无奈地笑笑,这倔劲儿,跟我还真像,怎么就不学点儿好的呢,真是。

      终于又剩我一个人了,屋子里静得一丁点儿声响都听不到,想想这屋子离前厅得有多远啊,这不是跟宫里也差不多么?楚啸风是不是天天也过着和皇帝一样的日子啊?

      我盖着喜帕百无聊赖地坐在床沿上胡思乱想,没有了紧张更没什么期盼,我无趣地掰着手指头数数,一面想快些完事快些完事,本姑娘还要睡觉呢。当我终于枯坐到昏昏欲睡,一阵细微的风扫过裙角,我知道门开了。赶快眨眨眼坐直,想着我终于可以结束这苦刑了。

      眼见一只手伸进帕底,紧接着整块罗帕被掀落,我只觉头上一轻,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怎么,原来你没喝醉啊。”

      见我有些不满地撅起嘴,他笑道:“洞房花烛之夜,有谁会如此不解风情?”

      我站起身来,舒展开坐僵的身子,马上坐到妆台之前卸起身上头上戴的物件来。这些劳什子沉甸甸的,没的压得我难受。我忽然想到,还好事前交待过婚礼的繁文缛节一概全免,不然直得闹到半夜去,我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哟,太子妃殿下比我还性急哪?”他闲闲地调笑着。

      “能不急么,混了这一天,我浑身上下早都乏了。我说四皇叔,这礼也成了,事也毕了,您也早些回房,好歹赏我早些歇息去罢。”

      “…你这话是何意?”

      “还能是何意,就是我说的那个意思。”

      “你的意思是,叫我娶了一个美人,结果只是为了天天放身边看着?”

      “您眼下的身份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再说了,脸蛋再美又能怎样,便是倾国倾城几十年后也不过枯骨一把,何况我又不是倾城之貌。”

      他似乎有些无言。

      “…你这是要为他守身如玉么?”

      “这话好笑,我这都是残花败柳之身了,哪里来的玉。”摘下最后一枚耳坠,我起身走过去,“您快请回罢。”说完就推他到门外,合上门前见他竟有些呆呆的,仿佛是不相信我竟真会如此不留情面的将他扫地出门。

      在德王府的第一夜,我突然发现自己有点择席。不熟悉的香气,不熟悉的床帐,不熟悉的气氛和光线。我突然间想起,自己已是德王府的侧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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