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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斛珠(5) 等会儿,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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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廊下,悠闲地看着宫人们来往络绎地将大小不等的东西堆满我这个不算小的院落。
“…三牲各两对,四京果各一盒,四色糖各一盒,上等惠泉酒四坛…红绸一百匹,各色绸缎二百匹,珠玩玉器…”
实在无聊,我开始拿谷子逗弄眼前的鸟雀,一面持续着左耳进右耳出的状态,一面想着,这小太监嗓子真够亮,我也不让茶,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眼角处捧着各色物件的宫人们犹在走马灯似的来回转圈:跪下,双手举起,待候于一旁的人揭开那大红绣帕的一角,再站起来,转身走开。每个人的动作都是整齐划一,犹如那牵线木偶一般。我心中连连叹气,这些人哪,明知道我根本没在看,何必还这么累死累活的。
不过这楚啸风也真是奇怪,还正正经经将这么些个聘礼送了来,你说你这是送给谁?送给我?哪有个新嫁娘亲自收礼的道理?送给皇宫?可笑这宫中又不是我的娘家。
还真是十足的,不伦不类。
也罢,谁叫他要娶我这么个身份尴尬的人呢。也兴许他是想要礼数周全,好圆足了我的面子。不过我更倾向于,他此举不过是为了羞辱皇上,羞辱皇家。
不过想皇上却也是奈何不了他。我昨天还听说皇上下了一道旨,大意是什么为使太子妃不至年纪轻轻就落得个寒窗守寡的境遇,遂令其改嫁,以示皇家之仁德云云。
现在民间大抵早就是风言风语四处流传了罢?虽然不知有多少种说法,不过我想其中必不可少的一项还是:痛骂太子妃柳未若不守妇道,服丧期未满就先急着攀龙附凤,勾引皇叔以求自身荣华富贵一生,可怜太子爷当日是错看了人,若他九泉下有知,也必将死不暝目啊…
思及至此,我不由双手合十,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反正不守妇道这身脏水我是泼上了,不过致使我变成这样的人,他也得有这个价值不是?
说起这位四皇叔楚啸风,要说他是当今圣上的四弟,却又实不是个亲四弟。他爹倒是上代皇帝如假包换的胞弟,无奈由于身体虚弱,只生育了一子后便再无诞出。先帝怜恤他是个独苗,生怕自己这宝贝侄子在外有个闪失,自己这胞弟可就要绝后了,于是便把他接入宫中抚养,日久天长,更见他生得有几分人才,也便视若己出了。再加上那时候,皇宫中的皇子也并不多,于是乎,他便自然而然的排上了个老四。
不过,宠爱归宠爱,这皇位必然还是没他的份儿。当今皇上即位后,马上就封了他个德王,一切待遇都同皇子一般,不,兴许还要丰厚上好几倍。听说,这也是先代皇上临死前叮嘱过的。
问题是,不知从何时起,这位德王殿下突然就成为了朝中最有权势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因为当众人发现到这件事时,一切已成定局。也没有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因为他至今为止也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等等。难道说,这次的事情就是他试探皇宫的一个举动?试探皇上会不会任由他恣意妄为?
再给我等等。难道说,我就是皇上送给他的一份大礼么?!
“太子妃娘娘什么时候信起佛来了?”
我睁开眼,“我是不信佛,不过怕鬼啊。”
楚啸风从一大片跪倒的宫人中间走过来,“我还琢磨着这么久了,东西合该搬完了,谁知道这些奴才这么没用。”
我翻翻白眼,“你干吗怪到人家头上,明明是你弄来的东西太多。”
他笑了两声,“怎么样,我送的聘礼可还合你的心意呢?”
“合得不得了,还真是谢谢皇叔了。”我低头整理着裙摆,头都不带抬的。
“看来是不合了。这么多东西就没有一样你满意的?也罢,我今儿正好又得了一样宝贝。”他一面挥挥手,叫底下人把东西放下就散了。“你瞧瞧,这可是不是个新鲜物件儿?”
面前伸过一只手来,托着一只硕大圆润的珠子,“这是南面一个小国供上来的夜明珠,只要把手这样合上的话…”他说着将另一只手覆在上面,果然刹那间便有光辉从手指的缝隙泻出,仿佛是他在手中藏了一轮明月一般。“才刚我去见皇上时,碰巧有外国使节进贡了几样东西,他便把这个赐给我了。”
我斜斜眼,看来这皇上是真宠你啊,不光把儿媳妇嫁给你,还倒贴个宝物,这怕是比我的身价都要高呢。“这给我了?”
“当然。”
大大的手掌又往前送了送,那颗珠子就在摊开的掌心微微滚动了几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抓住他的指尖仔细端详了一阵,不由得赞叹一声:“这位客官好手相!”
他哈哈大笑,“看起来,你想要的不是珠子,是我罢?”
我迅速从他手上夺过夜明珠,另外附上一个白眼,“少臭美。”
拿着那颗圆滚滚的珠子左看右看,我心想,原来价值连城就长这么个模样啊。这时候我养的猫从那头溜达过来,扒拉着我的鞋跟我撒娇,我赶快撤回脚来,蹲下对它说:“我说琥珀啊,我这可是蝉儿新作的鞋面,叫你抓坏了可怎么使得?乖,你看这个多好,拿去顽罢。”说着我顺手把那东西一滚,琥珀往前一扑就把它按住了。
蝉儿却花容失色地冲上来,“娘娘您这是做什么?!那可是德王殿下送您的夜明珠啊!我做的鞋面能值什么呀!”
楚啸风却笑着一手制住她,“没关系,我既说了送她,那就任由她处治了。再说我今儿也知道了一回,对太子妃娘娘来讲,什么是重要的,什么不是。”
我看着琥珀在那里扒拉了几回那颗珠子,似乎是发觉这东西既不好顽也不能吃,于是便甩甩尾巴,转而弓起身子,上窜下跳地去够那笼子里的鸟。我满意的笑了,不错,还挺像我的。抬起头,却发现有个人也在盯着我笑。
掸掸衣服,我站起身往回走去,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人理所当然的就跟在我身后。
在椅子上坐定,我凝神静气地想了一想,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可使气的。这椿婚事本就是个交易,我就是知道才会接下来的,就算我自己再被皇上和楚啸风当做一个交易,那也不多什么。反正他楚啸风答应了给我养老送终,我就高高兴兴地住他的宅子花他的银子,逍遥快活一生也便值了。
蝉儿倒了茶来便退下了。屋子里好半日过去仍是静悄悄的,他见我一直不言语,只好自己开口:“后日便是吉日,到时候我来接你。”
“等会儿,在那之前我有个条件。”
“哦,这我之前可没听说。”他反倒笑了,“你不会要说,若我不答应你,你就要反悔了罢?”
“当然,所谓条件不就是这么用的么。”
瞧瞧,一转眼脸上就挂不住了。男人就是这样,一见事情不能按自己所期许的那样,马上就给脸子看。
“…那你不会是想说,不让我大张旗鼓的娶你,好为皇家为你的亡夫留一点情面罢?”
我不紧不慢地吹了吹碗里的茶水,这才喝了一口。
“怎么会。那不就违反你我的交易了么,更何况我还想靠着你给我娘家撑腰呢,偷偷摸摸嫁过去能有谁知道。”
“…不过,你的名节…”
“嗳哟哟,你还挺为我着想的,这样不就好像是你一心只为了娶到我而已了么。不要给我这种错觉嘛。”
“…那你倒说说看,是什么条件?”
“我想从我住的宫里带走一样东西做纪念。”
他愣了一下,噗哧笑了,“这有何难?再说这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事,何必又来问我?”
“那就好。”
“未若,你还真是总能做出一些我所意料不到之事呢。”
“不敢,希望殿下可以早些厌倦我。”
“怎么可能。我说过了罢,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