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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斛珠(11) 我都不知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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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门那天之后,算来已有五六日了。
本来还在担心楚啸风会缠住我不放,谁承想他自己倒先没了踪影。听蝉儿说,上头派下来一些公事,正催着他快些办得。
我握着笔杆直发愣,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呼,这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好好的一幅锦鲤戏莲给溅上偌大的一个墨点,全不能要了。
蝉儿在一旁直惋惜,“您看看您,画个画儿就花了一上午的工夫,这会儿好容易该题字儿了,叫我研个墨也是研了干,干了再研,到底未曾题得,倒把个画给搌了。我看了这半天,您是心里有事儿罢?”
“能有什么事儿。”我随口答着,将那废了的画扯下来丢到地上,重新又铺了一张宣纸。
楚啸风那张脸我本来也没留心记着,这要再几天见不着他,恐怕我就要忘了他长什么模样了。拿笔蘸了墨,我信手在纸上勾了几笔。
嗯…好像有些不对?他的眉似乎也没这么长,大约是人说那种剑眉才对,倒有几分霸气可言。眼睛也要更大一点,偶尔精光乍现,像是看到了兔子的鹰…鼻子倒是生得不错,又高又挺,有如刀削一般。嘴唇要再薄一点,就连笑起来也是那么趾高气昂,高高在上的…
“你说,楚啸风的长相还算过得去罢?”
“嗳哟您这话说的,那哪儿叫过得去,根本是太过得去了嘛!我跟了您这么些年,不敢说阅人无数,起码也还是有些见识的。像王爷生得这么气宇不凡的人,我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几个呢!”
“哼,你倒真给他长脸。”
看着手底下的这张画,我没来由的一阵心烦意乱。一抬头,蝉儿正在一旁握了嘴吃吃的笑。
我瞪她一眼,“做什么?”
“还说没事,您这是想王爷了罢?”
眨眨眼,我看看她,又看看那张画,“噢,这能看出来是他啊?”
“当然了。”
“还好还好。”
我吁了一口气,丢了笔转身走回藤椅边上坐下。琥珀凑到我脚边蹭着,我便弯下腰把它捞了起来。
“小姐,去看看他嘛。”
“谁?”我头也不抬,只顾着逗弄膝上的琥珀。
“我听说王爷回来了。”
“他回他的,与我何干?”
“您这会儿倒装起矜持来了。”
“我说你这丫头…”我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走罢走罢,琥珀我替您抱着。王爷这会儿在书房呢,看见您他一准儿高兴。”
我还要说话,就被她给推了出来。死丫头,也不知她鬼鬼祟祟地又打什么算盘呢。也罢,赶上这天气也好,权且四处转转罢,整日待在屋子里身子都要待懒了。
出了菱香院,蝉儿在我身后提醒,“王爷的书房在这个方向。”
“谁要去他的书房了?”我丢下这么一句,便往毫不相干的方向走去。
一路走我一路在心里咕哝,楚啸风这王府也真是够气派的,什么亭台轩榭,又是什么屋宇楼阁,要水有水,要山有山,飞禽走兽,奇花异草,一应俱全,这同皇宫的规格有什么分别啊?不过话说回来,我那阵子虽在宫里头住着,到底也不曾四处转过几回,仅存的那些记忆如今也多半都模糊了。
“呀!”蝉儿突然叫了一声,我回头一看,琥珀正追着一只五彩的大野雉一溜烟跑进草丛里去了。
“真是,这是你自己要抱的,还不抱紧点儿。”
“我马上去找回来。”蝉儿赶快也跟了过去。
我只好放慢脚步,想说等她赶上来再走,结果慢悠悠的走了老长的距离了,这丫头还没跟上来。我叹口气,正想原路返回,不巧一阵风刮来,把手里的帕子吹松了去。摇头一笑,才说蝉儿连怀里的猫都抱不紧,我这不也连手里的东西都抓不牢了么。
望着那高高的枝头,想我也再没了从前学男孩子上蹿下跳的精力了,耸耸肩,只得放弃。哪知一回头,面前忽然多出好几条相似的路来,两旁的竹子又一样生得高耸入天的样子,到底哪一条才是我刚刚走过来的?
“敢问这位姑娘,可知哪里是出府之路?”
突然凭空出现一个清朗的嗓音,唬得我好一跳的,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望去,半个人影没有,低头再一寻,这才瞧见山坡下不远的另一条石阶上,有个人在那里俯着身,双手长伸在前正作着长辑呢。
我一下没忍住,噗哧笑了出来,“我又不是死人,你拜我作什么?”
那年轻人仍旧是不敢抬头,“不敢不敢,小生此番已是多有冒犯了,还望姑娘告知出路,小生即刻离去。”
这咬文嚼字的,听得我一阵头皮发麻。这是哪家文绉绉的后生,跑到楚啸风府上又是来作什么?若说是客,好歹也得有人引路,怎么就叫他迷了路了?
“我都不知道出路在哪儿,又怎么告诉你呢?”我笑道。
这会儿从那边赶上来一小厮,我定睛一瞧,可不是楚啸风身边的跟班儿。两人在那边低声交谈了几句,那后生便被引着离去了。他抬脸的一瞬间我瞥见一眼,文文弱弱的一副单薄相,却是好一脸正直的模样。
哎,最受不了这种人了。我撤回目光,这才想起我自个儿迷路的问题来。早知才刚也叫那小厮一并领我回去了,这偌大的一片竹林子,横七错八还一会儿上坡一会儿又下坡的,这可叫我怎生是好啊?
“未若,你怎么在这儿?”
又一个声音乍然响起,不过这回可没把我唬住。一回头,果不其然楚啸风一脸又惊又喜的样子赶过来,“我想说去你那儿看看的,没承想半路上就遇上你了,你来找我?”
“我迷路了。”我诚实地回答。
他无奈地笑了笑,“也是,这府里这么大,我早该叫人带你四处转转。”
我一面同他走着,一面随口问着,“你这里怎么种了这么大片的竹子?”
“你不喜欢?不喜欢我就叫人把这里砍了,种一片杨柳如何?”
“你少拿我当那劳民伤财的借口。”我翻翻白眼。
他笑道,“没那么严重。这园子是因为这片竹子才取名叫‘潇湘阑’的,如今我却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了,不如干脆换一片别的什么。”
“那也别种柳,那柳树是要傍水的,这里又没有河,看着怪没意思的。”
“这也容易,叫人引一处泉水不就…”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还不叫劳民伤财呢。再说你怎么就非要种柳树,我不信你这么大的一个府第就连一颗柳树都没有?我刚还看见那么一大片湖,那湖中央还有个小岛,想那岛上总该有罢?”
“没有,那岛上都是桃花。”
“嗳哟,难不成还叫‘桃花坞’?”我正想笑他这么个大男人,还亏了是武将出身,怎么也这么脂粉气了,又是湘竹又是桃花的,不料却见他脸色一沉。
“无言渚。”
我一愣,“什么?”
“那岛叫‘无言渚’…这名字现在听来也实在可厌啊。”
“这么讨厌你当初取它作什么?”我哧笑一声。
“哪里是我取的。当初皇上赐了我这宅子,本来是没有这些东西的,都是我娘后来叫人添置上的。我本来也不太管这种事,也就由着她高兴,又是种花栽树又是养鱼养鸟的,最后又一处一处游过来,挨个儿取名,叫人镌在匾上。想想这府里没有柳树,多半也是那时她叫人拔去的。”
“为什么?她不喜欢柳树?”
楚啸风叹口气,“老人家嘛,总是爱听信一些有的没的,一听人说柳树会聚集阴魂,就把她吓得一颗柳树也不肯留了,说是怕战场上的那些鬼魂会跟过来害我什么的…”
我笑道,“这说明她很宝贝你这个儿子嘛。啊…”我突然想到什么,“她要是这么讨厌柳树的话,那我这个‘柳’未若岂不就…”
“你别胡思乱想了,看着罢,明儿我就叫人把这竹子跟桃花拔了,全种上柳树。”
“唉唉,算我求你了,可千万别这么干,不然你娘得更讨厌我了。”我赶快要他打消这念头,万一他那个妈认为是我迷惑住了他,哪里还管我是不是前太子妃,手里又有没有金牌,铁定是先弄死我再说啊。
“哦?”他却突然看着我笑得两眼弯弯,“你终于想要和婆婆搞好关系了?”
我正要发作,忽然路边不知哪里发出一阵“沙沙”声,接着琥珀就一身脏兮兮地窜了出来,我看着它就是一阵笑,“跑哪儿疯去了,搞这么狼狈。”顺手把它拎起来抱在怀里,我回头望向楚啸风:“走罢。”
“去哪儿?”
“当然是带它回去洗澡了,我又不认得路,你不送我回去?”
“是是,唉,想我楚啸风如今连一只猫都比不上了。”
“你才明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