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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斛珠(9) 那么金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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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若,未若。”
“干嘛?我正看得高兴呢,别打岔。”
大街上,我见了什么都新鲜得不得了。花面孔的小泥人儿,柳枝儿编的各色篮子,地摊上不知真假的古玩瓷器,还有那大铁锅里的糖炒栗子,路边小摊里大碗热气腾腾的鲜肉馄饨,时不时擦身而过扛着大草墩儿叫卖冰糖葫芦的…
“我要吃那个。”
“你看罢。”他无奈地的摊手,“所以我才叫你的嘛。”
“怎么?”
“出来得匆忙,忘记带银两了。”
“哼,还真是个王爷呢。”我瞥他一眼,“那怎么办?”
“这附近可有当铺?”他晃了晃手上戴的那只翠玉扳指。
“这怕是不好罢,大不了我不买东西就是了。”
“哎,那可不行,是我说要出来的,怎好拂了你的兴。一只扳指而已,不值什么,过后再叫他们赎回来也是一样。”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进当铺。我跟在楚啸风身后,好奇地看着前面的人跟那道栅栏里的人讨价还价的样子,甚是新鲜。又看看身后,来这里的人多半都是普通百姓,像我们两个这样衣着光鲜一脸富贵的还来当铺,在别人眼里大抵才是新鲜罢。
“喂。”我拉拉他的衣角,“我看里面那个伙计经验老道的样子,你不会被骗罢?”正说话的时候,又一个略上了年纪的女人哭丧着一张脸出去了,想是没有拿到想要的价钱罢。
他笑了笑,“你别看我这样,我还是多少经历过一些事的。”
“怎么,你还有落到这步田地的时候?”
他刚要回答,前面的人已经拿着银子离开了。里面那人头都不带抬地哼了一声,“下一个。”
楚啸风便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上的扳指褪下递了进去。
我追上去正待细问,谁承想里面那个才懒洋洋坐着的伙计却突然“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那个扳指细细地瞧了又瞧,这才抬起头来,点头哈腰地冲我们笑道:“您二位稍待。”然后就大呼小叫地跑去里间,没一会儿又出来个同样点头哈腰的人,“小人是这家掌柜的,这位大人和小姐里面请。”
等进去落坐,立刻又有好茶端上来,我看看楚啸风,他却一脸态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早就习惯了。掌柜的在一旁搓着手笑,“若小人这双眼没有看错,大人这只扳指儿应该就是那块‘玻璃翠’了罢?”
我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玻璃翠?”
那老板立刻两眼发光地看向我,“小姐您不知道?传闻中西域曾进上一块十分名贵的玉,名字就叫‘玻璃翠’。据说这玉放到光下,连书本上的字儿都能印出来;落在手中,就像一汪水;用手去摸,那就是一块酥油,滑腻舒适,筋骨都暖…”那半大老头儿直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四下横飞的,摇头晃脑着满脸都是陶醉,好像真的摸到了那块玉一样,“后来,听说是由宫中经验最为老道的匠人打磨了一对镯子并一只扳指儿,可说是世间无双啊!”
“算你识货。”
“敢问大人…”
“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的好。” 楚啸风一笑。
眼见着那掌柜汗就下来了,“那是那是,小人是想说,您这扳指儿实是无价之宝,您看小人这店里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不是…”
“那就先拿五百两来罢,我不过是手头一时没钱花,过会儿我叫人拿银子来赎。”
出了铺子,我一路对着他上瞧下瞧的。
“怎么?”
“那么金贵的东西,你倒是真舍得。你身上就没有别的能当了么?”
“我想了想,也只有那个最不值钱了。”
他一脸诚恳的样子,足足把我噎得半日无语。
“…你这么招摇,万一叫人谋财害命了,我岂不跟着遭罪?”
“我知道你不喜这些,在你面前都小心翼翼的。不过你这通身上下也太素净了些,我还怕你爹娘见了,以为我待你不够好呢。你没见才刚人家管我叫大人,却管你叫小姐,必定是把你当成丫鬟一类的人了。”
我细一想,还真是这样。突然有些不齿,凭什么我就得像他的丫鬟啊?不过要说把眼前这人打扮成个小厮…好像更难。
“以后你跟我出来时不许穿戴得这么好。”
“好好,总得叫人管咱们叫‘老爷’跟‘夫人’是不?”他趁机嬉皮笑脸的凑过来。
“懒得理你。”
我转身快步往前走去,一路指指点点的要这要那,誓要让他看起来像我的跟班。一转眼忽然想起来,这好像还是我头一次光明正大的花他的银子,我就不由得又来了劲。
几条街出出进进了半日光景,我站在绸缎庄外一面咬着桂花糖,一面看他还在拿银子雇人送东西回去,直琢磨他手里的银子怎么还没花光?一抬头,看见那边一个卖扇子的摊子。
拉拉他的衣袖,“我说,给你买把扇子罢,眼见着夏天也到了。”
“拿着我的钱还好意思说给我买。”他一抬手捏了一把我的鼻子。
我赶快拍掉他的手,“是是,给你挑一把,是我说错了。”
“想想也不算错,本来嘛,我的也就是你的。”
“真是啰嗦,都是你的理儿,不要拉倒。”
“我没说不要啊,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东西了?”
“也没什么,我就是看这满大街上的公子哥儿净是拿把扇子晃来晃去,就你手里空空如也。”我指指周围。
他一声笑了,“我又不是公子哥儿,怎么非得和他们一样。”
“你看,人家拿把扇子‘刷刷’地打开合上的…”我一面说一面比划着,“那小姑娘的眼神儿就都飘过去了。你又不比人差,你要是也拿把扇子这么一摇,这满大街的女人就都得跟着你跑了。”
“也包括你么?”
“那个,我就…”我打着哈哈,眼神直往天上飘,怎么绕着绕着就又绕回我身上来了…
“那我也不要什么扇子。”他拉起我的手,“我要的是这个。”
与他眼神交汇的一瞬间,我忽然捂着肚子“嗳哟”一声叫起来。
“怎么了?”他立马紧张起来。
“想是吃多了罢。哎,那边正好有个药铺,我进去抓点儿药吃~”
“药岂是混吃的,先叫坐堂大夫给你瞧瞧。”他拽着我就往那边走。
“啊?”
推三阻四了半天,结果还是硬被他拖进去把脉。好容易挨完了,我不敢听结果,于是便装作对那排药柜子感兴趣的样子,晃到另一边去瞧。黄芩栀子金银花,连翘重楼蒲公英…嗳哟哟,这得有多少味啊?也不知道这里面什么跟什么配起来是良药,什么跟什么混起来又是毒药。
我拍拍那个正配药的小伙计,“可要仔细着呢,这弄错一点儿半点儿的说不定就要出人命了。”人家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我,大概是觉得这姑娘脑子有点儿毛病了。
顾不上理他,我偷眼看了看那边,那大夫还在煞有介事地跟楚啸风说着些什么,估计是也想骗点儿钱罢。
终于打道回府,我只觉浑身上下乏得不行。照旧从后门溜了进去,我正奇怪怎么两个大活人不见了这么久,我爹他们也没让人去找找什么的,某人闲闲地在背后说了句,“大抵是怕打扰我们罢。”
“打扰什么?”我怪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跟我装呢?”楚啸风坏笑着朝我挤挤眼。
我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意思,就听门外有人说道,“王爷,小姐。”
“怎么了?”我走过去拉开门。
蝉儿站在外面,“这半日有好多人送东西过来,老爷打发我来问问是怎么回事。”
“哦,没事,你就说那也是王爷要送给老爷和夫人的东西。”
这时楚啸风却走来说,“除了那药。”
“什么药?”我奇怪地看着他。
“你不是吃坏肚子了么。”
“我没…”我下意识地张口就答,结果立马觉得不对。难道说那大夫还真让楚啸风给我抓药了啊?“我已经没事了。”
“以防万一嘛,反正药也吃不坏。”
你不是才说不能混吃药的嘛!我心中大叫着,真有种自己给自己挖坟的感觉。不对,难道说他是明明知道才故意报复我的?!
“还有,老爷说要吃中饭了,要我过来请。”蝉儿插进来一句。
“我不吃了。”我闷闷地答道,刚吃了那么多东西,谁还要吃饭啊。
“也好,叫人把那药煎了,一会儿你就直接吃药罢。”某人在旁边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我咬着嘴唇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这个楚啸天,他分明就是知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