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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演出 两节课上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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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节课上完是大课间,有二十五分钟,教室里有人睡得昏沉,也有人选择到一楼小广场打打羽毛球,或者去食堂补个早饭。
戴嘉树通常是第一种,尤其是周二早晨两节数学课连堂,无法抗拒的困意时时刻刻包围着他。
今天却出乎意料的神清气爽,一点都不困。
周嘉旭没什么精神,趴桌上补觉,岑絮没出去活动,补着同桌借给他的笔记。
安静的氛围让戴嘉树不太适应,刚好江应越和李岁聿不在教室,他直接拖着江应越的椅子到岑絮身旁,低声询问,“我能在你旁边坐一会儿吗?我不会打扰你的。”
岑絮被吓到,仔细打量戴嘉树,对他似乎有点印象,而且王建国说过,他原来是周嘉旭的同桌。
“可以的,要小声一些。”
意有所指,要关照睡觉的同桌。
但在戴嘉树眼里就变了,素不相识的两个人被安排成同桌,弱小的岑絮迫于周嘉旭的威胁,连话都不敢大声说,还要特意关照他。
有同学在身旁看着,岑絮不好意思冷落他,放下笔想和他说话,脑子转了很久还是找不到话题。
戴嘉树向来自来熟,话剧本来是他心里的一根刺,现在用来和岑絮拉近关系却是再合适不过,于是主动邀约,“岑絮同学,学校这周五下午有一个话剧表演活动,我受邀演出,希望你能来捧我的场子,可以吗?”
岑絮答应得很快,随即歪着头问他,“能问一下你的表演剧目吗?”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戴嘉树又恨不得把周嘉旭从窗户扔出去。
观察到对方的表情变化,岑絮连忙摆摆手,反应得很快,“不想说也没有关系的,抱歉,我不该问的。”
戴嘉树对于岑絮的转变措手不及,急忙解释,“不是不能问的,因为这个剧目是周嘉旭提出来的,想起来了,刚在心里感激他呢。”
“感激”两个字咬牙切齿。
“是《骆驼祥子》呢,岑絮同学。”
戴嘉树面带礼貌的微笑,发出真挚的邀请。
其实不邀请也能去。
岑絮高一一整年都没有上课和学习,除了基本的高二课程,他还需要额外补高一的课程。
王建国考虑到这一点,当时陪他去拿校服和书本时,还多拿了一套高一的课本和附中老师配套出的教辅和练习册。
碰到不能理解的地方,周嘉旭总是能及时发现,不用岑絮开口,他就会主动提出想给岑絮讲题。
当天放学前,王建国把岑絮叫到办公室,告诉他申请已经批下来,附中可以为他免去大部分费用,如果期末考通过审核,还能申请奖学金。
岑絮拿着饭团,眼神呆滞,喧嚣的蝉鸣声没能盖住王建国的声音,他清清楚楚听到后者说“别光谢我,周嘉旭同学政策了解得比我更清楚,申请报告写得详细,所以批下来快,他功不可没。”
“可不可以快一点呀?”顾客小姐姐有些着急,催促了一下。
回过神,岑絮才发现自己刚刚走了神,说了一句“抱歉”,快速给小姐姐结了账。
回附中上学开始,岑絮的生活变得很忙碌,白天上学,放学了就来上班,晚上回去接着学习写作业,好在他并不觉得累,反而很享受这种充实的日子。
临近周末,更因为下午有话剧表演,学生们周五都十分亢奋。
下午两点上课,正常情况下,一点五十八才会有学生陆陆续续进教室,今天一点五十五开始教室里就有人了,可见同学们对此的热情。
岑絮拿着水杯走在前面,周嘉旭快步跟上,问他“你想喝饮料吗?”
周二岑絮回三班上课,周三周嘉旭就目睹了戴嘉树要拉着岑絮结拜,并在被发现后,转过身去对着岑絮大声指责周嘉旭,扬言要成立周嘉旭受害者联盟。
并且从此立誓要把岑絮当亲弟弟对待,美其名曰一见如故,看着就亲切。
周四一大早,戴嘉树扑过来送给岑絮一个印有可爱小狗的水杯,“岑絮,你一定一定要一直用它喝水,就算我们隔着大半个教室,看到它,就像看到我一样!”
握成拳头的手在胸前敲了两下,表达了对岑絮的支持。
周嘉旭率先回击,“有个戴嘉树在桌上,这桌子还能用吗?”
戴嘉树没理他,对岑絮疯狂眨眼暗示。
答应下来,戴嘉树才满意地离开。
“你知道他喜欢什么吗?”岑絮一心想着回礼,没注意到旁人的神色变化,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同学好热情。”
在周嘉旭的指导下,岑絮下午就给戴嘉树回礼了个篮球,收到的时候,戴嘉树巴不得给岑絮一个大大的拥抱,怕再次吓到对方只得作罢,只是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上午老师通知最好带瓶水去礼堂,下午岑絮就拎着水杯去了。
岑絮摇头拒绝,“我不是很喜欢喝饮料,谢谢你。”
礼堂里每个班级都划定了区域,周嘉旭带着岑絮坐在第三排中间,座位紧挨着。
三班的节目被排在第七个,前面的剧目比较常规,像《茶馆》《罗密欧与朱丽叶》这类经典剧目陆续登场。
“在这个充满戏剧魅力的夜晚,我们刚刚共同见证了曹禺先生笔下那场震撼人心的《雷雨》,每一个角色都深深触动了我们的心灵,接下来,我们将从周公馆的雷雨之夜,走进老北京的车夫世界,去感受另外一部经典作品——《骆驼祥子》,掌声有请三班同学为我们带来《骆驼祥子》。”
台下象征性地响起掌声,幕布拉开,戴嘉树现身,全场安静下来。
追光灯扫过舞台时,戴嘉树饰演的祥子正蜷在黄包车辕下。
他脊背弓成虾米状,青筋暴起的手臂死死扣住车把,仿佛要把木头攥出火星。
台下传来窸窣议论,直到士兵踢翻他的破搪瓷碗——那是他攒了三年的积蓄。
“老总!“他突然弹起,喉结在脖颈间疯狂滚动,像吞咽着滚烫的铅水。
当士兵拉扯车绳时,戴嘉树踉跄半步,膝盖重重磕在舞台边缘,发出闷响,却仍在徒劳地拖拽车身,骨节与车辕摩擦出刺耳声响。
原著中祥子被抢车时“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狗“,此刻戴嘉树将这句话具象化了:他突然松开手,泥塑般立在原地,肩膀却在剧烈抽搐。
当幕布落下时,那辆黄包车还在微微晃动,仿佛仍载着祥子破碎的梦。
剧场陷入寂静,后排同学身体前倾几乎要跌出座椅,直到幕布再次拉开,全场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天花板都在微微震颤。
戴嘉树凭借演技一炮而红。
主持人念结束语时,附中官网就更新了此次活动,上传了每个剧目的高清视频,并对应配了作品简介、剧目节选、评价与观众反应,十分详细。
活动结束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附中到处都还有人在谈论戴嘉树的表演,总结到最后基本都是“演的真好”四个字。
在校园里被人认出来,戴嘉树回应得非常谦虚,“没有没有,谬赞了,演的一般”、“其实我本人更好看一点,化妆特意给我化给黑了,非常专业啊这个化妆师,给我化的特别贴近人物”诸如此类。
接受到太多夸奖,戴嘉树也没再抨击周嘉旭,反倒夸他“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自己非凡的表演天赋。
还大方邀请他去吃饭。
“不了,我有事。”周嘉旭拒绝得很快,“上次我欠你一顿,这次你要请我,我们就当扯平了。”
戴嘉树白了他一眼,接着热情邀请岑絮,“小岑同学,有没有兴趣和我共进晚餐呢?”
“不好意思啊,我也有事。”
岑絮不好意思地笑笑。
接连被两个人拒绝,戴嘉树没灰心,转身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继续邀约,“江~应~越~同~学~我……”
江应越很干脆,“我没空,你闭嘴。”
他身后的学委点点头,表明同样没空,不需要戴嘉树开口。
真正的心灰意冷从来不是一声不吭,而是像戴嘉树这样大声反抗,“太过分了!怎么都拒绝我!现在的我,你们爱答不理,以后的我,你们想见都见不到!”
放下狠话,戴嘉树自顾自离开,又没背书包,没带一本书回家,权当奖励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回归放纵派。
岑絮收起笔记本和练习,背起书包起身准备走,衣角被人不轻不重拉了一下,回头,是周嘉旭望着他。
“不等我吗?”
“今天是周五,明天是周末。”周嘉旭补充说,算不上暗示,已经到了明示的程度。
“十点很晚。”
岑絮给出了一个不太能站得住脚的理由,一时忘记了他走回家也要很久。
“是啊,十点很晚。”周嘉旭若有所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岑絮实在没办法,“那你可以快点收拾东西吗?”
声音越来越小。
“我可能要迟到了。”
周嘉旭压根没往书包里装什么东西,单肩背着书包,“走吧,不会迟到的。”
岑絮两只手握着自行车的把手,周嘉旭手里提着岑絮的书包,挑了挑眉,“骑啊,不骑车就要迟到了。”
“那你怎么办?”
“我慢慢走过去。”
书包还在周嘉旭手里,岑絮有些过意不去,“书包给我吧。”
“我这自行车限重,载不动你的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