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惊蛰》栀栀青莓

6、同桌 晚上做梦梦

　　晚上做梦梦见自己在拉黄包车，同桌在梦里是个毫无人性的资本家，逮着他一个人拼命剥削，戴嘉树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和周嘉旭对冲。

　　方才周嘉旭这么一提单人单座的事，这会儿安静下来，戴嘉树仔细想了想，这个提议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只不过走的人一定要是周嘉旭。

　　后排的好座位，他要一直坐到毕业！

　　上完化学课的课间，一向昏昏欲睡的戴嘉树沉默着起身走出教室，消失在门口之前还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周嘉旭。

　　很快，戴嘉树就回来了，嘴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容。

　　小人得志。

　　周嘉旭一针见血，但没说出来。

　　最后一节课的最后两分钟，王建国破天荒地推门进来，让戴嘉树和周嘉旭留下来几分钟，拍拍手转身走了。

　　放学铃一响，大部分同学去了排练厅，文艺委员临走前注意到戴嘉树一脸春风得意，心情大好，以为是他终于坦然接受，很高兴地提醒他记得去排练厅。

　　王建国走进来，和离开教室的同学们一一打了招呼。

　　他一如既往夸奖开头，“嘉树啊，你一直都是个特别乖的孩子，聪明勤奋，你高一一进来我就发现了。”

　　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最近老师收到的关于你的负面消息有一点点，当然不是说你不好，也不是说你变坏了，你一直都很棒哈。”

　　戴嘉树云里雾里，不是很能明白王建国的意思，“老师，您有话可以直说。”

　　“嘉树，你看我们教室讲台旁边的这块地方，是不是特别宽敞，特别明亮，而且每节课都可以近距离接触老师啊，这个，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王建国抹了把虚汗，生怕伤害到戴嘉树，“当然，如果不喜欢，只要你摇头，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戴嘉树皱着眉头看向周嘉旭，后者漫不经心扭头观赏窗台绿植，颇有事不关己的意思。

　　越看越来气。

　　正好这个同桌他也不想要了。

　　“老师，我愿意到最前线去！”戴嘉树拍案而起，大义凛然，越说越来劲，顺便瞪了一眼周嘉旭。

　　“周嘉旭同学对我颇多不满，我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也不懂他这些弯弯绕绕，从此我们就好聚好散！”

　　一套潇洒的说辞输出，戴嘉树心满意足准备背包离去，留给前同桌一个伟岸的背影。

　　周嘉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戴嘉树甩开拽住自己胳膊的手，头也不回，语气深沉，“迟来的挽留，呵，比香菜还轻贱。”

　　“不是，你记得把你桌子搬走，我没时间帮你搬。”

　　戴嘉树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指着周嘉旭潇洒离去的背影骂骂咧咧，腮帮子鼓鼓的，还是老老实实搬走了自己的桌子。

　　书包很轻，没什么分量，周嘉旭单边背着走到附中对面的书店，高中教辅挤占整个二楼，挑挑拣拣，选出来的几本书装进了空空的书包里。

　　便利店在七号街的街角，隔着透明的门帘，收银处少年干净的脸清晰可见，店里没什么人。

　　周嘉旭拨开门帘的一角进去，收银处没人，他在货架间来回寻找，终于在角落的冰柜里发现了岑絮。

　　岑絮正在把纸箱里的东西一点一点放入冰柜，神情认真，摆放得整齐有序。

　　“岑絮。”

　　岑絮一惊，猛地转头，看到周嘉旭时眼底的惊讶遮都遮不住，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快速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停住，尴尬地摸了摸头，“你怎么来啦？”

　　“我来看看员工，上班第一天，送一点员工福利，”周嘉旭拍拍身侧的书包，意有所指，“包你喜欢。”

　　岑絮圆圆的眼睛在看到周嘉旭的那一刻忽然就亮了，湿漉漉的，像小狗一样。

　　员工福利四个字更像是扔了个炸弹，在岑絮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水花，涟漪一圈荡一圈，久久不肯停歇。

　　衣服侧边倏地卷起，想都不用想，岑絮肯定是在攥衣角，踌躇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等你下班，我再给你。”

　　周嘉旭大概摸清了岑絮的性格，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远比给他一万句好听的空话来的更好。

　　工作日的便利店白天清冷，到了晚上，零零散散的上班族和放学的学生会光顾这里，大多眼底乌青，透露出疲惫。

　　夜深人静的下班时间，岑絮和接班的同事交谈几句，终了礼貌点头离开，跨出店门，岑絮左看右望，街角空无一人。

　　“在找我吗？”周嘉旭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身体比大脑率先反应，岑絮在话音落下瞬间转过身。

　　周嘉旭逆着头顶的光，看不清神色，发出一声气音，好让岑絮判断出他是在笑。

　　“晚饭”周嘉旭递出一个便当盒，又改口说，“好吧，是夜宵。”

　　打开便当盒，有荤有素，菜品丰富，量不大，个别还特意在上面撒了葱花，小巧精致。

　　周嘉旭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酸奶，撕开塑料袋，插了吸管，岑絮一动不动观察着他的动作，“你吃完我再给你。”

　　一只手端着便当盒，另一只手拿着勺子，确实拿不了酸奶，岑絮点点头，一勺一勺塞进嘴里安静吃着。

　　看岑絮嚼东西的时候，时间好像会变得很慢，周嘉旭靠在椅子上，觉得很奇怪。

　　巷子口，岑絮主动打破沉默，“明天放学不要来这里了，会耽误很多时间。”

　　“你不上班了？我看还是要给你调整一下上班时间。”周嘉旭想都没想，答得很快。

　　岑絮皱着眉，耐心解释，“不是，你明天不要再来了好吗？”

　　“不好，我是老板，我为什么不能来？我就要来。”

　　周嘉旭摇头，态度强硬。

　　“小林跟我说了，你根本不是老板。”岑絮硬气地反驳，“十点了你还不回家，真的很晚了。”

　　“还有便当，”岑絮犹豫着，迟疑了几秒，握紧拳头依旧硬气，“谢谢你，我把钱给你。”

　　说着拉开一直背着的包，低头找日结的工资，岑絮顿住，心里盘算吃的便当和周嘉旭浪费在他身上的时间。

　　正犹豫着，怀里多了一个塑料袋，印着附中对面书店的logo，岑絮下意识抱住塑料袋，动作引得袋子窸窸窣窣作响。

　　书店的袋子。

　　岑絮想着。

　　“王老师让我带给你的。”周嘉旭手背在后面，手里的小票被攥成团，不动声色放进裤子口袋里。

　　岑絮被转移注意力，仰起头，抿了抿唇，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很高兴，“上学，我明天会去上学。”

　　如果有尾巴，周嘉旭觉得此刻的岑絮尾巴应该翘上天了。

　　“是吗？上学应该也会像上班一样认真的吧，岑絮？”周嘉旭习惯性地揉了揉岑絮的头，又顺毛似的抬手压下岑絮翘起的头发。

　　岑絮很快点点头，“会的，会很认真的。”

　　回到家，手机弹出消息，是周楠。

　　特意发消息提醒周嘉旭睡觉的时候不要蹬被子。

　　周嘉旭:……

　　回了句“早上刷牙记得挤牙膏”，周嘉旭就没再看手机，接着写八点没写完的题。

　　清晨，比闹钟先吵醒周嘉旭的，是戴嘉树的电话。

　　周嘉旭写完题，一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有些失眠，此时接到电话，眼睛都睁不开，肌肉记忆滑动接通键，翻个身再次进入深度睡眠。

　　“都怪你周嘉旭！我又做梦梦到拉黄包车了！梦里你还把我叫到人最多的地方去拉车，又累又苦，我都被气醒了！”

　　戴嘉树怒吼，声音穿透天花板，在房间回荡，周嘉旭睡得太沉，迟迟没有回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自动挂断。

　　周嘉旭接电话的动作太轻，轻得像一场梦，戴嘉树的声音不太清晰，成了梦里朦胧的背景音，他对此完全没有印象。

　　天空阴沉，云压得很低，空气沉闷，半晌刮不起一点风，周嘉旭吃了一口面包，不急不缓往学校走。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周嘉旭把牛奶盒扔进垃圾桶，在学校门口和迎面来的岑絮对视上了，大眼瞪小眼半天，周嘉旭主动邀请，“要一起进去吗？”

　　“好、好的。”

　　岑絮低着头，和周嘉旭一高一低并排走着。

　　“致远楼一楼。”周嘉旭淡淡开口。

　　岑絮下意识点头，“嗯”了一声，扭头疑惑看着周嘉旭。

　　王建国早早站在教室门口，远远看到岑絮，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冲他招招手，“岑絮，快来快来。”

　　周嘉旭没有被无视的不悦，朝王建国点个头打个招呼，面无表情拐进教室，一下就注意到了龇牙咧嘴的戴嘉树，他恶狠狠瞪着周嘉旭，满脸不善。

　　岑絮目送周嘉旭走进教室，嘴巴因惊讶微微张开。

　　“岑絮，第一组坐的大部分都是女生，你坐最后一排应该不会看不到黑板，有问题就来办公室找我，可以吗？”

　　王建国耐心嘱托，想起岑絮和周嘉旭一起来的学校，十分欣慰，感叹学生们之间的友谊建立起来的速度，忍不住说，“嘉旭特别热心，如果不方便过来找我，你可以先找他帮帮忙。”

　　他的确很热心。

　　岑絮对这一点相当认可。

　　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岑絮低头走进教室时，大家都在正常早读，没有对他行注目礼，除了讲台旁的特殊同学。

　　岑絮路过戴嘉树时，后者迷茫了两秒，迅速反应过来，神色惊喜，岑絮走到周嘉旭旁边的座位坐下后，周嘉旭侧头对他笑了笑。

　　感受到一道炽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周嘉旭扭头又看到了戴嘉树，龇牙咧嘴的表情转变成了不可思议，眉毛扭成了愤怒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