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惊蛰》栀栀青莓

4、秘密 周嘉旭做了

　　周嘉旭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湖边，湖岸边的柳树枝条低垂，柳叶泛黄稀疏，无精打采。

　　只记得眼眶被寒风吹得干涩，心里是止不住的酸涩，双手无助地捂住心口，整个人只觉世界天旋地转，让人眩晕。

　　一觉起来，冷汗布满后背。

　　嗓子堵得难受，周嘉旭起身倒了杯水，喝了几口，梦的冲击感久久难以散去，还是觉得心里闷得慌。

　　换完衣服，时间还不到七点半。

　　今天是周末，周嘉旭没穿校服，换成一套休闲装。

　　早上的空气清新凉爽，周嘉旭骑着单车悠哉悠哉穿梭在街道里，骑进小巷子里时干脆下来推着车走，避免撞到路边的东西。

　　兜兜转转，周嘉旭手里的豆浆喝了大半，半晌，一个人影闪进他的视线里。

　　那人似乎没睡醒，迷迷糊糊打着哈欠，边走边用手揉着眼睛，有意靠着墙边躲开路上的人走。

　　“岑絮。”

　　周嘉旭推着车快速追上，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嗯？”岑絮停在原地，眨眨眼睛努力看清楚旁人。

　　“你怎么来了？”

　　岑絮先是笑了一下，笑容很快又淡下去，语气刻意变得冷漠。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了？”

　　周嘉旭没回答也没走，把自己的车往岑絮的方向推了一下，“帮我骑一下，骑不动了。”

　　说完还吸了一口豆浆。

　　岑絮扶住他的车，“我有事。”

　　“那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我每次找你都好辛苦。”

　　周嘉旭突然委屈，肉眼可见嘴角耷拉下去。

　　岑絮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愣愣地看着他，说话又变得结巴，“你……你别来找我了，你都说很辛苦了……”

　　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可以的话，我明天就不来了。”周嘉旭抓住时机，抛出自己的要求。

　　明天就不来了。

　　岑絮摇摇头，“我要去工作，不能带着你。”

　　“那好吧，你走吧。”周嘉旭点点头，没原先那么失落，把纸杯扔进垃圾桶。

　　周嘉旭态度转变的太突然，岑絮没适应这个速度，瞪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啊”，随即快速低下头，准备走开。

　　“明天傍晚我会在公园散步。”周嘉旭懒洋洋的声音在岑絮身后响起。

　　看着岑絮几乎是跑起来的背影，周嘉旭不慌不忙，推着车往反方向走。

　　无目的地的情况下，周嘉旭没骑两分钟就骑到了学校附近。

　　附中对面的书店里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李岁聿面无表情提着印有书店logo的袋子，江应越推着他出来，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手里还拿着两瓶饮料。

　　周嘉旭停在路边，肩膀被人猝不及防地拍了一下，他一激灵，转头就看见了王建国那张笑眯眯的脸。

　　“老师？您周末还来学校？”

　　王建国怡然自得笑着，摸了摸自己久经沧桑如今已为数不多的头发，“我家住在附近，早上出来遛弯就到这边来了，你怎么来学校了？”

　　周嘉旭哑然，“我也遛弯。”

　　和王建国客套了一会儿，等到他走远，周嘉旭不自觉擦了擦脸，长舒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周嘉旭在市图书馆又迎来一难。

　　“周！嘉！旭！”

　　怨气冲天，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周嘉旭有种脖子发凉的恐惧感。

　　下一秒，戴嘉树就死死搂住周嘉旭的脖子，不停晃动周嘉旭的肩膀，略有不晃晕他就誓不罢休的气势。

　　“你凭什么叫我车夫？”

　　“都怪你，你个乌鸦嘴！”

　　“我拉了一上午黄包车！我要累晕了！”

　　戴嘉树气愤填膺控诉着周嘉旭的罪行。

　　“你请我吃饭吧，行不行？”周嘉旭被晃得有些晕，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

　　“你还想让我请你吃饭？你什么意思啊周嘉旭！”戴嘉树越说越气，“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可恶呢！你好过分！”

　　“说错了，我请你吃饭，是我请你吃饭。”周嘉旭一把抓住戴嘉树的手，直接甩到一边去。

　　“我要去高档餐厅吃。”

　　戴嘉树偏头，趾高气昂。

　　“你怎么不说你要去天上吃？”周嘉旭一脸冷漠。

　　“周嘉旭！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戴嘉树不可思议，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周嘉旭，暴跳如雷，谴责道，“我一个无辜美少年，就这么被拉去拉车，他们还要轮流坐车！”

　　戴嘉树越说越崩溃。

　　“好好好，我知道了”，周嘉旭不得已，咬咬牙，只能让戴嘉树吃顿好的了。

　　市图书馆旁边的人工湖是近年建成的，围绕着湖还栽种了一圈紫藤，羽状复叶延伸出去，挂在架子上。

　　浑然天成的凉亭之下，戴嘉树乖巧应着电话那头的人。

　　周嘉旭坐在图书馆靠门口的位置，墙角的空调局部制冷，冷风不会直接吹到人。

　　戴嘉树打完电话，握紧双拳，招招手示意里面的人出来。

　　“我妈喊我回家吃饭”，戴嘉树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睛瞪得圆圆的，“刚才就不该说你也在，她让你跟我一起回家吃午饭。”

　　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周嘉旭连忙摆摆手，有些抗拒。

　　戴嘉树没再废话，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不想去你就给她打电话说。”

　　九月初，石榴卖的正好，周嘉旭让水果店老板再装点葡萄，一起称了，提起袋子挂在自行车上。

　　虽然有车，但不认识路，又不能给戴嘉树骑，不然只能独自在太阳底下凌乱，两人互相防备着对方，大眼瞪小眼走了一路。

　　“你给我注意点！”，临进门前，戴嘉树恶狠狠警告周嘉旭，转身脸上就堆满讨好的笑容，“妈妈，我回来啦！”

　　戴嘉树妈妈直直越过他，一眼就看到他身后的周嘉旭，笑意瞬间爬上嘴角，“哎呀，这是小周吧，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热了。”

　　“阿姨，家里的水果一般放在哪里呢？”周嘉旭笑了笑，提起装有水果的袋子，“我洗个葡萄吧，老板说很甜的。”

　　“哪里能让你洗，嘉树，快去洗点水果过来。”

　　阿姨接过水果就开始招呼戴嘉树做事。

　　戴嘉树妈妈是心理医生，和她相处让人觉得很舒服，氛围一直都其乐融融。

　　戴嘉树的火药味从进家门开始就淡了不少，吃饭时更像是被顺毛的小狗，摇摇尾巴，眼睛笑成月亮，“妈妈，今天的菜也好好吃。”

　　周嘉旭一言不发，忙着吃饭，碗里堆满了菜，阿姨怕周嘉旭不好意思夹菜，特意夹给他的。

　　两个人吃得开心，阿姨心满意足，下巴搭在双手交叉处，看着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低着吃饭，恍惚了一瞬，“嘉树，那个小朋友怎么样了？”

　　戴嘉树夹菜的手顿住，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太清楚，很久没来了。”

　　在阿姨的热情邀请下，周嘉旭走进戴嘉树的房间，四处张望，到处巡视。

　　窗边的书桌上，摊开的杂志任风吹动，哗哗作响，书页恰好印满蝴蝶，随风飞扬起时恰如蝴蝶漫天纷飞。

　　“你有弟弟或者妹妹吗？”

　　周嘉旭坐在转椅上，对着书桌，翻开杂志看了看。

　　生物科技类杂志，全英文版。

　　床上的的游戏手柄被扔在桌上，戴嘉树直直倒在床上，舒服地眯起眼睛，“再养一个，我妈真受不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戴嘉树头一歪，差点睡着，倏地又坐起来，看着周嘉旭若有所思。

　　“哦，你说我妈问的小朋友啊？”戴嘉树灵光乍现，挠挠脑袋，思考了片刻，“高一刚开学你生病请假没来吧，你应该不认识他。”

　　周嘉旭翻书的动作顿住，指尖微微颤抖，睫毛颤动频率忽然变快。

　　“他？”

　　“本来是咱班同学，没有家人了，高一来了几天，就再也没来了。”

　　话一说完，周嘉旭控制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吓的戴嘉树跳起来，赶忙蹲在他身边观察。

　　“你喘的上来气吗？有没有呼吸困难？”

　　戴嘉树快吓死了。

　　“我没、没事，问题不大。”周嘉旭闭着眼睛平缓呼吸。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周嘉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戴嘉树捂着胸口惊魂未定说出这句话的样子，到了深夜，他仍旧记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眼前，如同刚刚发生。

　　不想说出的口的秘密。

　　还是会被人知道。

　　尽管这不是你本愿。

　　身体反应太过剧烈，周嘉旭回到家昏昏沉沉洗了澡趴床上就睡着了，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

　　是平时只拉纱帘，昨天却刻意拉上遮光性强的窗帘的缘故。

　　按亮手机，显示时间已是下午五点。

　　周嘉旭来不及多想，换套衣服急匆匆就出了门。

　　来过两次，他对这公园算得上了解，凭着记忆径直走到湖边常来的长椅处，远远就看见一个身影在绕着那块到处走，就是不往长椅那块地方去。

　　周嘉旭装作没看见，慢悠悠晃到湖边，以敞开怀抱的坐姿坐下，头后仰着，闭目养神，路过的人多看一眼都会以为他睡着了。

　　左等右等，耳边终于传来焦急的声音，“你睡着了吗？这里不适合睡觉，会不舒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