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惊蛰》栀栀青莓

3、送我 周一早自习

　　周一早自习最能体现学生的周末状态。

　　以戴嘉树为典型代表的周末放纵派此时忙着补觉，睡前还讨好般给他同桌塞个早餐吃不完剩下的茶叶蛋，作为贿赂帮忙放风。

　　“是不眠不休练习了两天怎么拉黄包车吗，困成这样，真是敬业。”

　　周嘉旭把茶叶蛋推回去，对戴嘉树嘲讽了一句。

　　早上没那么热，时不时几声清脆的鸟叫声回荡响起，戴嘉树哈欠连天，胳膊交叠放在桌上，头直直倒在上面，展示他精湛的秒睡技能。

　　新学期的课表贴在黑板旁，王建国给每个学生发了一份缩小版的课表，方便学生随时查阅课程安排。

　　这份课表出自教务处之手，一周五天就有四天早上第一节课排的是数学，下午第一节课排的是物理。

　　语文、英语课程则基本安排在上午、下午快放学的时间。

　　王建国很早就被评为高级教师，公开课多次选上省级优秀示范课。

　　纵使王老师的数学课含金量再高，也抵挡不住台下学生让困意冲昏头脑，眼睛都睁不开，听课时的字更是龙飞凤舞、惨不忍睹。

　　“过x轴上一定点的直线方程可设成x＝my+n，与圆锥曲线结合时，通常情况，我们要注意m是否存在……”王国建越讲越兴奋，随手就拿出一道例题开讲。

　　“同学们要多思考，掌握方法，强化这个数学思维”王建国拧开掉漆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今天的课后练习明天不交哈。”

　　临下课，王建国把文艺委员叫走，沟通话剧相关事宜。

　　王建国周末怒赢年级主任三盘象棋，最终喜获高二排练厅一周使用权。

　　开学的第一周，学生们不仅受到新知识洗礼，还能在每天放学后指导戴嘉树同学表演，参与感爆满。

　　周五放学时，戴嘉树不再像上周五那么兴奋，眼神黯淡无光，无力虚脱般靠在椅子上。

　　“道具明天能到位吗？正好让戴嘉树练练手啊，这周光练神态和台词去了。”

　　“能的能的，一定能让戴嘉树拉上黄包车的。”

　　“服装呢？衣服这周末最好也解决了吧，正好有这么多时间，一定能找出最适合的。”

　　戴嘉树面容呆滞，听着他们讨论，仿佛和自己无关。

　　“很好，你已经彻底入戏了，这个绝望的样子继续保持到正式演出哦。”江应越拍拍戴嘉树的肩膀，夸奖道。

　　周嘉旭两手指屈起叩响办公室的门，走到王建国办公桌旁，放下一堆卷子，“老师，这是上午年级统一小测的卷子，四十八份。”

　　王建国满意地点点头，满脸笑容，“老师当初一眼就看中你特别适合当数学课代表，认真负责。”

　　他也是周一时从同桌那里获知他还是数学课代表的消息。

　　周嘉旭实在不想对上王建国炽热且充满希望的眼神，木讷地点点头，视线飞快扫过别处。

　　王建国的办公桌上除了日常会放的东西，今天还放了很多没拆包装的衣服，还有一套新画具，牌子还挺有名的，周嘉旭看两眼就认出来了。

　　从办公室出来，周嘉旭依旧一身轻走出学校大门，轻车熟路拐进小巷子。

　　周嘉旭到处溜达，看到什么好吃的就走过去买一份，吃完了就再买另一种小吃。

　　九月初天黑得还没那么快，周嘉旭扔掉垃圾，用纸擦了擦手，抬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周嘉旭快步追上，和对方并肩走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巧啊，你怎么在这？”

　　岑絮看到是他，放慢了脚步，反问道，“你怎么又在这？你家离这又不是很近，你老跑这来做什么？”

　　几句话连环炮一样输出，岑絮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低着头几乎要跑起来一般逃离这里。

　　周嘉旭笑出声，很轻，岑絮听到后，跑的更快了。

　　“你跑什么？我来还你钱的。”周嘉旭懒洋洋跟在岑絮身后，“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别跟着我了，我不要你还钱。”岑絮停下来，十分认真劝说周嘉旭，“以后就当不认识我，知道了吗？”

　　今天天气很好，夕阳毫不吝啬将光亮撒在每个想被照亮的人身上，岑絮浑身像镀金般发着光，暖色的光引人靠近，让人贪恋。

　　“不要。”

　　“为什么？”岑絮皱着眉头。

　　“想和你当好朋友。”周嘉旭看着岑絮，掰着手指头，“你看你啊，勇敢，会让人特别有安全感，还仗义，知道拉着我一起跑。”

　　“是个人都想和你做朋友。”周嘉旭总结道。

　　岑絮没被迷惑住，语气却变得忸怩，“好了好了，你……你快回家吧。”

　　“能再去公园逛逛吗？”周嘉旭没等岑絮回答，拉起他的手就往公园走，岑絮也任由周嘉旭拉着，跟着到了公园。

　　公园很热闹，湖里的鸭子扑腾不停，激起一圈圈涟漪，小孩嬉戏奔跑，欢声笑语洋溢整个公园。

　　周嘉旭找了湖边一处长椅坐下，岑絮贴着长椅另一边坐下，气氛变得静谧和谐，暂时营造出岁月静好的假象。

　　“你看着年纪挺小的，初中读完了吗？”

　　岑絮看着湖面出神，“啊”了一下意识到周嘉旭在问他，“没那么小，不至于初中都没读完。”

　　周嘉旭一米八五左右，岑絮头顶和他耳朵平齐，不算矮，虽然白白净净，但又太瘦。看着有些营养不良。

　　“你挺神秘的，我有点不敢跟你玩。”

　　岑絮有点无语，一脸怪异地看着周嘉旭，猜测他是不是没睡醒，梦到哪句说哪句似的。

　　先前说要跟他做朋友，现在又说岑絮太神秘，不敢接触。

　　“那你晚上最好小心点，别睡太死。”岑絮糊弄道。

　　“你晚上要来我家吗？要不要我在门口等你？”周嘉旭突然站起来，“要不我来接你吧，我怕你不认识路。”

　　“我不去你家。”

　　岑絮强硬打断周嘉旭施法。

　　“你晚上有事吗？”

　　“你有事吗？”岑絮反问。

　　“不想让你为我耽误正事。”周嘉旭一只手搭上长椅靠背，“你不用回家写作业吗？”

　　岑絮愣住，“不用。”

　　周嘉旭没接话，两人恢复原先的沉默状态。

　　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消失，长椅旁的路灯悄然亮起，照在他们身上，在地面投下相互依偎的影子。

　　“我回家了。”周嘉旭站起身，身后是万家灯火，身旁是把头埋进膝盖的岑絮。

　　走了几步，发觉岑絮仍旧愣在原地，周嘉旭叹口气又走回去在他面前蹲下，“这次不送我了吗？”

　　周嘉旭躺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脑海里浮现岑絮结结巴巴否认的样子。

　　“我才没有送过你回家！”

　　“我没说你上次送我回家。”

　　周嘉旭闭着眼，肩膀微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呵”，嘴角默默勾起一个弧度。

　　修长的手指滑过触摸板，电脑页面的亮度被调低，周嘉旭仔细阅读着附中官网，学校财大气粗，连官网都是实时更新的。

　　常出现新活动还没举办完，官网就发布了活动照片的情况。

　　除了活动多、设施完善，学校有钱的另一个好处不言而喻，优惠政策也特别多。

　　附中甚至专门建了栋楼管理政策事务，争取不落下每一个附中学子。

　　了解个七七八八，周嘉旭关了电脑，抽出一本数学题，没由来想起戴嘉树那个家伙。

　　看起来是虚度周末纵情享乐的放纵派，实则早读睡觉压着的数学竞赛练习都写了三分之一。

　　周嘉旭原本对这些都不甚在意，但偏偏他是个数学课代表，也不能太差。

　　好在对数学有兴趣，学起来也不会太痛苦。

　　周嘉旭先是复习一遍老师讲的题型和做题方法、解题技巧，又自己推导一遍，找了几道例题练练手，强化思维后就开始大量做题，规范答题步骤。

　　做完题，周嘉旭从座位上起来时眼前一黑，差点摔倒，用手扶住额头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浴室里和水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周嘉旭的歌声。

　　“The stars must be aligned tonight”

　　“I believe this has to have a meaning”

　　“我唱的真好。”

　　吹头发的时候周嘉旭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歌声里无法自拔。

　　临睡前QQ班级群里热闹非凡，大多都是在讨论明天的计划，基本都是围绕话剧展开。

　　《骆驼祥子》是周嘉旭建议的，仅仅止步于建议，他并不打算过多参与进前期准备工作，主要原因还是主演对他十分不满，随时都想对他动手。

　　“叮咚！”

　　是车夫发过来的消息。

　　青春美少年:明天你来不来？

　　紧跟着的是一个摩拳擦掌的表情包。

　　？:不去，不想坐你拉的车。

　　青春美少年:谁同意你坐我拉的车了？谁同意的？我就是不让你坐！气死你！

　　？:好的车夫，我不坐。

　　对面很快甩过来一个语音电话，周嘉旭想都没想按下了挂断键，戴嘉树安静了三秒，随后就开启了消息轰炸。

　　周嘉旭面无表情打开聊天界面，手指滑动屏幕，打开消息免打扰，退出了QQ。

　　无数星子散落在深沉夜色里，细密却又各自分明地闪烁着。

　　一弯上弦月悬着，清辉洒下，照得近处的几颗星星也淡了。

　　今夜夜色真好。

　　周嘉旭手撑着下巴靠在阳台上，看着夜景，想起了另外一个比星星还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