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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风又冷又硬，像是卷刃的刀，不至死却疼的可怖。耳廓被吹皴吹红，捏在手中的纸条也想挣脱自己，可即便他竭力攥紧依然抵不过劲风凛冽，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那张纸片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至消失于灰白的天幕里。
梁弼洲猛地惊醒，指甲几乎都要扣进掌心肉里，他茫然坐起身，无法忽视的阵痛叫他麻木地搓了搓手，才发现自己掌心湿濡一片，痕迹全然镌入了掌纹中。
晓色渐明，他得赶紧起床，在全家人未醒之前离开，这是父亲对他的约法三章。
梁弼洲对着镜子抚平衣领，镜中平静的秩序让他稍得心安，来不及再去想什么，他抓起书包蹑手蹑足地从小门奔了出去，找到早已候在门口的轿车，不再像第一天对司机施以笑脸，而是一上车便盯着窗外发呆，像是被困于玻璃罐中的幼猫，无能为力地蜷缩着荏弱的身躯。
梁弼洲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昨晚，犹如云山雾绕般亦真亦幻的梦。纸条飞走的失控太过于真实，以至到现在仍心有余悸。
拥有过的东西再失去，远比未曾拥有过的疼痛来得更为迅猛，这种痛苦不亚于剜肉割心。
这种惴惴不安和患得患失的感觉，即便到了学校也仍是挥之不去。
“嗨，小白兔。”
梁弼洲怔愣抬头，仰视着站在自己桌前的男生，笑得像是阳光下的犬科动物。
反观自己，嘴巴微张，眼神稚蠢，样子滑稽极了。
前桌正好不在，男生索性就着坐下，他毫无界限地趴上了桌子，惊得梁弼洲急急靠向椅背。
“别紧张呀，只是觉得这个称呼和你很配。”虎牙在他的笑容下很是显眼，带着青年人独有的锋利张扬，“我叫张海恩。”
说完才像是后知后觉般地补上句，“介意我这么叫你吗？”
没等梁弼洲再反应，他自顾自说道：“开放日你知道吧？新生会有一个风采展示，我们班参加了。”
张海恩突然撑起身子，下巴磕在掌心，语气散漫，“怎么样？有兴趣吗？”
“啊，这样啊......”梁弼洲的瞳仁清澈，像是被晨雾泡过般，茫然地看着他。
“没关系，三天内给我答复都来得及。”
张海恩撑起身子，冲他眨了眨眼，“听说到时候有毕业学长会来做演讲哦~”
然后不轻不重地补充句，“听说是姓邵。”
空气像是被针挑破了个口子，迅速漏了气。
“等，等等。”梁弼洲猛然起身，凳子被他带着向后剐蹭，发出尖响，“我参加。”
张海恩的眼睛因为笑容而眯起，像只狩捕成功的鬣狗，“不考虑了？”
梁弼洲被他看得浑身难受，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他叼在口中孱弱可怜的兔子，可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考虑好了。”
次节课课间，张海恩果真拿了张A4纸向他走来，毫不客气地请走了前桌。
就在梁弼洲想要接过他手里的表格时，对方突然一收让他扑了个空。
指尖顿在空中，梁弼洲无措地看着他，活像是自己犯了错似的。
居高临下的俯视，使张海恩的表情讳莫如深，“填了，可就不能中途退出了哦。”尽管他还是笑着的，可笑上就像是裹满了糖霜的果皮，糖浆腌入了味儿，又苦又涩。
腻得人心中发憷，总觉得再靠近些，自己就会被拉入目眩神晕的万花镜中，光怪陆离的光影晃得他摸不清方向。
但梁弼洲只是摇了摇头，“不会的。”然后主动把纸张接过铺平在桌上。
他垂下眼，声音小极了，“我会把这个活动做好的。”
张海恩照旧懒散地趴在桌上，“这么重要？”
“对。”
当梁弼洲把参与表填好后，张海恩并没有拿走，反是没头没尾地说道：“这样好吗？”
“将他人视为自己的脊骨，一旦没了他，你就连支撑身体的骨架都不剩了。”
假面罕有裂缝的出现，张海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不过很快就一如往常，“抱歉，当我没说。”
梁弼洲却惊如雷击，僵直在座位上，喉中梗塞，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不过良久后他似是安慰或是辩白，哑声嗫嚅：“我只是，想要自己有用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