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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总是敏感到可怕，像只暴露软腹的幼猫，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能让他炸毛。
梁弼洲也不例外。
梁弼洲毫无招架地被一脚揣进这个圈子——没由来的。突兀的，像是突然多出的一块拼图，卡进了哪里都不合适。
老师将他安置在了教室里不前不后的位子上就不再管他，虽然同学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插班生拿出了一致的态度：不理睬，不排斥，不接纳。
而初来乍到的梁弼洲更是无措，他曾尝试过搭话——问借尺笔，传水递纸。但每次还未出声，就被甫的打断，最后顺势跳过。于是他也就不再说了。
“时间长了就好了。”
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整天只顾着跟课本大眼瞪小眼，到了后来就更没法说上一句话。
但即便这样梁弼洲也不愿去打搅邵徖，他无计可施的窘促困境显而易见，这样子的他可以把软弱暴露给任何人，但唯独不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不愿把来之不易的善意给挥霍殆尽。
最后还是邵徖亲自去逮到了他，后颈被手指冷不丁地捏住，冰凉的触感冻得梁弼洲一个激灵。
他整个人一震，忙攫住颈后的手腕，赧然出声，“哥！”
“在学校怎么样？”邵徖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不由分说地把他拐进了房间。
梁弼洲还是太小了，小到不会在亲密的人面前说谎。
他没法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像是商品一样大剌剌的展露，一眼就能窥见瑕疵。
不去看邵徖只是轻声说了句，“还行……”
“那就是不行。”
邵徖拉过椅子，坐在梁弼洲身旁直勾勾地看着他，“说说？”
但后者就像难以启齿般，憋了半天没咬出半个音来，“我能处理好。”梁弼洲的声音细若蚊呐，一点力气都没有。更不敢直视邵徖。
“你的‘处理好’是指什么？”邵徖分毫不让，步步紧逼，“什么时候能处理好？”
“我！”梁弼洲的声音很急促，猛然对上邵徖的眼睛又瞬间低下头，不再看他，“我不知道……”
看着面前的人头愈来愈低，几乎是想要埋到膝盖里去，他下意识地摸上口袋，却没摸到烟盒，邵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小鹿。”
这句称呼像细绳轻勒住喉咙，不致命，却难受。
梁弼洲终于肯抬起头，嗫嚅着：“哥，我只是觉得，我能做好。”
“如果什么事都要哥你来帮我的话，那我真的……”怔怔地看着邵徖，在不知所谓时又突然敛下目光，像是在寻找出口，“有点无所适从。”
闻言邵徖只是收回了目光，“随你。”
他起身时看着梁弼洲发苶的模样，手一抬，揉了揉他的发顶，“你到底是小鹿还是小狗？”
整颗脑袋被压得略微一低，梁弼洲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让我选吗？那还是小鹿吧。”
“这样啊……”邵徖敛下目光，一副认真考量的样子，然后道：“我看像小狗。”
“为什么嘛……”梁弼洲抓住头顶那只没来得及撤走的手，声音软得像揉皱的绸缎，“你都有答案了还要逗我。”
拇指上的银戒就着姿势硌上他的下颏，梁弼洲下意识地蹭上去。
当在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时，整张脸腾的烧了起来，糜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跃至耳尖，小脸憋得通红，鹿似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邵徖，像是在要份解释，却像下一秒就要羞赧的逃走。
“这不就是答案吗？”邵徖垂眸，“doggie？”
“哥！”梁弼洲又急又气，把大手更是攫得死死的，半分力气也不让。
喉咙里溢出了声轻笑，手掌反过来抓住梁弼洲的手心，轻挠了下。
梁弼洲便跟被电了似的迅疾撤回手。
打趣的话没能说出来，邵徖比了个手势，接起电话，含混地应了两声便匆匆挂断，“公司那边有些事，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转身就走的同时又想起什么般，顿住了脚步，“桌上的手机是给你的，我的电话号码在袋子里。”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明明是送予他的东西，梁弼洲仍蹑手蹑足地抱着纸袋子疾步走回房间，然后打开人生里的第一件礼物。
手机是新的，纸条也是新的，小纸条被掌心捂得滚热，花了快一分钟才把号码敲进手机里，然后对着纸条一遍遍确认，确认无误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存下这个号码。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直至将号码背得烂熟于心，才慎重其事的把纸条压在枕头下。
这样一来，它就不会飞走了。
从小镇学校转来，学习难免吃力等到完成了今天的课业，看了下钟竟已到了后半夜，梁弼洲赶忙洗漱然后宝贝似的抱着手机就拱上了床。
夜色浓稠、月影瑰丽，暗色顺着窗间缝隙蛄蛹进来，模糊了房间的交界，晚风撩起帘脚，梁弼洲下意识地压紧了枕头，像怕那纸条跑掉似的。
等到风声渐熄，他把手伸进枕下，碾平被自己抓到挝卷起毛的纸边儿，才安心闭眼。
他不知道这串号码是否能引他穿过雾霭铸造的屏障，但至少……至少这是属于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P-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