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光》欲浔陌陌

6、病房锁链 “他们想把

　　ICU的玻璃像一块冰冷的镜子，映出程妄苍白的脸。他已经在外面守了三天三夜，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却不肯离开半步。护士来劝他去休息，他只是摇头，视线黏在病房里那个插满管子的身影上。

　　“……四肢碾压伤过重，神经坏死，必须截肢才能保命。”医生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就算保住命，以后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程妄的手指抠进玻璃的缝隙，指甲断裂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死寂从他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亮。截肢？轮椅？不，他不允许。苏郁是属于他的，完整的，鲜活的，能笑能跑的苏郁，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深夜的医院走廊空无一人，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程妄避开监控，沿着消防通道走到护士站后面的杂物间。他白天就注意到这里的窗户没锁——这是栋老楼，很多设施都老化了，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翻出一把生锈的备用钥匙串，是之前帮护士搬东西时偷偷藏起来的。钥匙插进ICU的门锁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蛇吐信子的声音。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苏郁还在昏迷，脸上罩着氧气罩，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他的四肢已经被纱布裹成了厚厚的圆柱状，末端渗着淡淡的血渍。程妄走到床边，俯下身，鼻尖几乎碰到苏郁的脸颊。

　　“别怕，”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儿，“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变成不完整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是他这几天偷偷记录的。上面写着医生的对话，写着护士换班的时间，写着各种药物的名称和剂量。最后一页，他用红笔写着：“救赎计划，第一步：留住他的‘存在’。”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让月光照进来。月光落在苏郁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银霜。程妄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眉眼，指尖的温度让苏郁的睫毛颤了颤。

　　“他们想把你送走，想让你忘了我，”程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他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注射器、镇静剂，还有一套换下来的护士服。他要在苏郁醒来前，把他带离这里——带回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乌云遮住，病房陷入短暂的黑暗。仪器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像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囚禁”倒计时。程妄换上护士服，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屏幕里映出的脸，眼神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不是救赎，是掠夺。但那又怎样？苏郁是他的光，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抓握。为了留住这束光，他可以变成任何东西，哪怕是锁住光的锁链。

　　他拔掉苏郁手背上的输液针，用棉签按住针眼，动作轻柔得像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他背起苏郁，少年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压得他的脊梁微微弯曲。

　　走出ICU时，走廊的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出诡异的默剧。程妄侧头看了看苏郁，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呼吸微弱而温热。

　　“我们回家了，”程妄说，嘴角扬起一抹近乎虔诚的笑，“回只属于我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