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苏醒 棺材里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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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腿彻底软了下来，连同我的身体一起扑倒在地上。
地面如冰一般，传来彻骨的寒意。这寒意渗入骨髓，如坠冰窟。
蜡烛打翻了，烛光和蜡油洒了一地，那点微弱的火焰接触到淡蓝色的地面瞬间熄灭。
我的眼前一片黯淡，好不容易摸索着适应了黑暗，各类宝石和花纹闪烁着光，令我勉强辨得清方向。
上一次来好像没那么暗吧，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我蜷缩着到了台阶前，靠在台阶上。我的满手都是血和泥，静静坐下来我才发现指甲上都是扎心般的疼痛，前额也磕破了，流了些血，早已干涸。
探出右手，指尖碰到了那里的伤口。
好疼……
我不知道身上还有多少伤口，因为我全身都是痛的，麻木的。
好难受……
好想哭……
我手臂环抱住绻缩的双膝，不断颤抖着。
我感受到鼻尖的酸楚，不由抽了抽鼻子。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看到大滴大滴的泪珠击打在裙摆上。
怎么就哭了呢？
现在我才如梦初醒，才真正感受到无助和不安。
家人、朋友、还有我认识的许多人，他们都死了，那场莫名的天灾让他们都死了！我该去恨谁呢，我能去恨谁呢？那个军官，那些布衣男人，还是罗卡托？
我感受到了心中的怒火，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恨过任何人！他们夺走了我在乎的人，夺走了我的一切！而我能怎么办呢，提着斧子去找那群拥有神兵的人送死？或留在这里等着被活活饿死？
我好恨，恨自己的无能，面对那些人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我好恨，我渴望从小供奉着的神主能降下哪怕一丝一毫的神谕。
我们家的墓园估计被一把火烧了，祖宗的墓碑也被砸了。远在神国的先祖们，你们不愤怒吗，你们不记恨吗，你们不想一道闪电把这群畜生劈成焦炭吗。
我拿手用力抹了把泪水。哭有什么用呢，逝去的他们再也回不来了，昔日的庄园再也回不来了。
看着亲人、朋友一个个倒在面前，看着尸横遍野，烈火焚天，一种比刚才复杂千倍万倍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眶又湿了。
不许哭。
我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望向那口棺材。
棺材好似感受到了我的凝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看到它向外散发出阵阵乌黑的气流，遮挡住棺材纹理上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光晕。
四周都是蓝盈盈的光，但只有这里布满血色的纹理，看起来格外醒目。
我用手使劲撑着地面爬起来，两条腿都剧烈地打着颤。
地面还跟冰似的，身躯在麻木和痛楚间找回了一点掌控权，神智也恢复了些。
我一步步，一步步，朝着棺材走去。棺材上散发的黑烟越来越明显。
我笑了，莫名其妙地笑了，我不知道我在笑什么，只记得当时心里有一个念头：上次来怎么没注意到棺材还有这种功能呢？
我什么都没了，或许我从安拉挡在我面前那一刻开始我自己就只剩一具空壳了吧。
就算棺材里是死人又能怎么样呢，被供在地宫里的死人拥有神明的眷顾又能怎么样。有人闯入祂的陵寝，让祂死后也不得超脱，他会生气吧。但不管怎么说，我最差的结局不就是死吗？
若祂真有神力，就算死了，能为他们报仇也足够了。
我不怕死，我只是想贪婪地渴求一点点神明的眷顾。
如果可以，我愿死后堕入地狱，我只要他们死，只要那群恶魔死……
“我要他们死……”
最终，我一跌一撞行到棺材前，满腹怨恨堆积着冲破唇间，化作一句喃喃地低语。
是错觉吧，总感觉当我说出那一句话时，周围的宝石水晶都更亮了些。
我的双手按在了棺材上。
棺身冰凉，我的掌纹与棺材上血色的纹理紧密贴合在一起。
我的心中骤然涌现出一种负罪感，我的双手肮脏，其上布满了血水和泥土；而这具棺材呢，它是整洁的，千百年都是整洁的，它就好似浸没在时间的长河里，干干净净，不占灰尘，宛若神明。
没错，我对面前这具棺材竟然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情绪，就好像面前这东西是神明的信物，是神圣的……
我这是怎么了，竟然把这种装死人的不吉利物件和神明相挂钩？
我是病了吗……
勉强恢复一瞬间的理智后，我又被疯狂的恨意和无尽的恐惧占据。
我还是怕了，我畏惧了，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不敢太过激进，就算大脑内一片混沌，本能也会控制住身体，控制住冲动。
鬼知道棺材里的是什么东西，那个人看着白白净净的，眼睛里射出的红光却能把思绪蚕食得干干净净。他还有多少惊喜是我没发现的呢？不知道，应该不少。
想到这里，我心中那团火焰重新躁动起来。
或许他能帮我，他能帮我杀了那群混蛋，他能帮我报仇。
我祈求不来神谕，但真正神奇的事物不就在我眼前了？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概率能成功，我也得尝试。
我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我得去试试。
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我也要去试试，我的生命已经不属于我，它属于庄园内莫名死去的每一个人。
“我要他们去死！”
我再次充满怨意地喊了出来，而这一次声音里不仅有挣扎，还下定了某种决心。
也就是这一声呐喊，我的身体耗光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光滑冰凉的地板上，大口喘气。布满鲜血的手掌顺着棺身滑落，在上面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我喘着气，视野内的景色已经花了，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能看见口腔中吐出的水汽愈发白了，凝成少量的冰晶。
太冷了……
血液都快凝固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前一点点从淡蓝变成绯红，就好像在眸子之前挡上了层透明的红布。
我看见棺材亮了，密密麻麻的花纹骤然如繁星般闪烁，就好像璀璨的滚烫的斑斓的朱红色星河。
挺好看的。
我又莫名地笑了，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然而，棺材上红的更红，黑的更黑，奇诡的符号接二连三从血迹开始的地方向外延伸，燃烧，喷薄……
燃烧？
我承认我神志不清，但绝不可能看错。这怎么会燃烧？
天生对火焰的畏惧令我想爬起来朝后退，却发现全身上下都不受我的控制，不肯退后分毫。
火焰跳动，逼近了我的鼻尖。
它触碰到了，带来的却不是炽热，而是比空气更加猛烈的冷。
这些火焰沿着棺材上的纹理，它们只会让花纹更亮，亮得发白，亮得刺眼。
“血——鲜血——”
听到这种声音，背后的寒毛一根接一根竖立，精神没有半点好转——我太累了。
声音没有音调，没有音色，就好像破旧的风箱“吱吱”响着，发出两个难听到极致，勉强能分辨的单词。
我有预感，缓缓抬起头。
一阵“劈里啪啦”骨头的响动，我看见一缕发梢自棺材里探出，上面还有好似星芒般的东西在闪动。
棺材里又传来一声“鲜血——”。
活了。
活了？
活了！！！
尸体，死人，活了？！
来到木屋后，不同寻常的东西比比皆是，我能出现在这里就让我足够惊讶了，但所有的所有都比不上现在。
死而复生，还是……《星辉录》里提到的诈尸？
“啊！”
我一下噎住，说不出话，眼前骤然间一片漆黑，耳畔回响起“鲜血”，伴随着声声“砰”的巨响……
这些都是恶魔的低语啊。
死了吗？死了吧——
…………
究竟过了多久我根本没有一点印象，我只知道，我没死，我还活着，代替着庄园内七十多口人罪恶的活着。
我软倒在地上，膝盖还保持着坐着的弯曲姿态。
眼前的血红早已褪去，光线明暗与先前无异。我这个角度看不到棺材，却看得到淡蓝的天花板，感受得到冰冷的地板。
视野的角落，正有着一枚白皙的额头。
我偏头，渐渐看清了那人的全貌。在看到的那一刻，我差点又晕过去。
祂长得并不难看，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赏心悦目。
唇瓣很薄，色泽便如褪色的玛瑙。眼睛大大的，睫毛时不时会眨动，小扇子似的，十分漂亮；眸子是灰色的，瞳孔偏黑，好像盲了很久；眼眶乌黑，比眸子还黑了不少，有点诡异。
祂的每一寸肌肤都好白，病态的苍白，像纸，又像雪。
圣洁的、不占一点无痕的白色长袍自然垂下，领口比上次低了些，锁骨是那么好看。
祂好像是蹲着的，两只眼睛盯着我看，看得我有点发毛。
祂是棺材里的人！
“啊！”我惊呼一声，双手一把推开他，翻身站起。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的身上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反而是一身轻松，疲惫感也一起消失了。
我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内回响。
祂也被吓了一跳，纵身跃起，干净的足尖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
祂跳出的距离很远。
我们相隔至少三图瓦兹，就静静的站着，诡异的站着，相视而亡。
我就好像在看一个怪物，而祂看着我，眼珠都未转一下。
好可怕。
沉默良久，我是真的被祂盯得发毛，战战兢兢地开口：“你是谁？”
我感受到我的牙关再打颤。
祂顿了顿，脖颈上骨骼蠕动，声音明显好听了些。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另外问了我一个问题：“克林是你几代祖先。”
我没怎么听懂，蹙眉。
祂抿唇，再说了一声：“克林·怀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