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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火光 那不是一个 ...

  •   我怀疑昨天是不是做了一个梦,实际上压根儿没去过那个地宫。

      早晨我是从马棚檐下醒来的,风雨刮了一夜,我被淋了一夜。

      我整晚没回家。噢,我的母亲,尊贵的善良的布兰热雷夫人,雨太大了,她忍着痛不让仆人们找我,守于窗边,一夜未眠。

      我是被庄园里的一个女仆找到并叫醒的,我那可怜的母亲从主屋中跑出来,抱着我嚎啕大哭。

      后来我才知道忙碌的布兰热雷先生再找到我之前就已经出了远门,这可真是糟糕透了。

      听说他昨天晚上都没有关注过我的行踪,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未来家产都是归他所有。

      没谁愿意把精力放在一个无用的人身上。

      当时我平躺着,泥水早已浸湿了后背,那感觉寒冷刺骨,却没有过多的难受——那感觉我在地宫里就已经经历过了。

      “可怜的贝阿特丽丝,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我昨天担心了一夜,差点以为你回不来了!”我听见母亲在我的耳畔带着哭腔的低语。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发不出半点声音。

      直到回了主屋,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思绪才慢慢被扯回现实。

      我昨天干什么了,我记起我去了一个很古怪的木屋,那里面竟然还点着蜡烛,那么潮湿的地方蜡烛还能那么平静地燃烧!

      木屋里有地道,地下是深如悬崖的螺旋楼梯,每一级楼梯都阴冷潮湿,但是非常光滑整洁,墙面上还设有烛台。

      楼梯的最底部有着广阔的地宫,每一点墙面地板都是由蓝色宝石组成,花纹繁复华丽,极具美感。

      地宫最中间有一个黑红相间的……

      我从床上直挺挺坐起,额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不错,那是棺材,棺材里有一个死人!不过,那死人长得真是好看。

      这时,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我的贴身女仆安拉端着餐盘走进房间。

      “小姐,”她走到我的床头,缓缓坐下,“昨天晚上没吃晚饭,要不要吃点?”

      坐下后,她把餐盘搁在腿上,一只手扶着,我便趁机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安拉大我几岁,是小镇上一户穷困人家的女儿,后来她的父母把她送到我们家。

      可以说安拉是一直陪着我长大的,她是我的亲人,我和她的关系甚至比我和父亲的还要好。

      直到听了这话我才觉察腹中的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嗯,”我点点头,直接用手捏起一条干面包,在奶油蘑菇汤里泡了泡,送入口中。

      奶油的甘甜和面包略带一点的脆裹挟了口腔。

      我让急急将一条面包塞入口中,又去拿第二条。安拉看惯了我私下里不太文明的用餐,没说什么,只是抽出我手中的一只手,把餐盘端平。

      “您慢点吃。”

      我没时间理她,也顾不上用碗旁的餐叉,用满是油污的指腹捧起盛满汤汁的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吞咽。

      一碗喝完,我朝她笑了笑。

      她把餐盘放在地上,摸出手帕在我的唇上擦了擦,顺便捉起我的双手略略擦拭。

      擦完,安拉看我打了一个嗝,一起埋头低低地笑。

      “小姐,您昨天到底去哪了,我昨天晚上想伺候您吃饭,但等了一晚上您就是没回来。”

      我在她的面颊吻下,语气放轻,带了点安抚的味道:“没事的,就是在路边睡了一觉。”

      她尴尬地笑笑:“那小姐……您可真困。”

      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遂而转头望向她:“安拉,我……”

      现在想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给人一种特别诡异的感觉。

      “就……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安拉真是个非常忠心的女仆,没多想就点了点头。

      我翻身下床,安拉忙从柜子里拿出一条长裤。

      收紧鞋袜和束腰,我站在镜子前。噢,如果我是一个男子,就算不留长发我也定会被说成是俊朗无双。只可惜,假如我穿着这身去参加舞会,那些贵族夫人们便都会指责我,于是我的罪名在她们眼中又多出一条,“打扮得像个假小子”。

      我走在前面,安拉紧跟在后面。

      可怜的安拉,她穿着长裙,戴着白手套,整双鞋和裙摆都被污泥染成了棕黄色,树梢上的晨露落在她脸上她都不敢用手擦拭。

      我走在前头,几乎是用奔跑的方式;安拉虚提裙摆紧追着,足下生风,但每一步几乎是把鞋浸入泥浆。

      男仆女佣们打扫着地上散落的树叶和积水,看见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屈膝行礼。

      我可没空理他们,一路狂奔到昨日的那间木屋。

      木屋就在今早我躺的马棚斜前方,找到它并不困难。

      我率先冲进木屋,没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安拉也行到木屋前。她没有进来,扶着木屋的门框,无声地喘息着。

      我一头扎进满地的柴草堆中,用手抓起一把又一把柴草。

      雨后的阳光总是那么明媚,金色的星子透过窗框掉落在满地的枯草上,给那些枯黄镀上一抹莹白。

      没有,没有?

      我的思绪彻底乱了,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怎么会没有呢。

      井盖可能存在的一大片区域里,我都把柴草扒开。

      我跌坐在脚跟处,痴痴地望着一大片光秃秃的空地。

      或许,这不是我昨天去的那个木屋,这就是一间在普通不过的柴房。

      我抬头张望。我记得很清楚,墙角是有蜡烛的,普通的柴房压根不可能点蜡烛,除非他是想把整间屋子都给点了。

      墙角没有蜡烛,但是有烛台,烛台上连点蜡油的踪迹都没有过。

      或许真是一场梦呢?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当我从木屋里走出,指甲里满是尘土。

      安拉早等候在门外,看见我神色里一闪而逝的失落,战战兢兢地问:“小姐,怎么了?”

      我抬头看她,思索着要不要把自己的梦境给她分享。还是算了,为什么做这个梦我自己也说不清,要是因为这事被小镇里的居民压去火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没什么,回去吧。”

      …………

      从那天起,我便再也没有进入地宫。

      但是我有时会看到那个井盖。

      那地方好像是有灵魂的。我去木屋的次数还算多,绝大部分时候木屋里就会像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除了角落里的烛台,其他与普通的柴房无异。

      在直到某一天,橘红的太阳西垂,挂在远方最高的那一处树梢上。

      我早早吃过晚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里练了半小时钢琴,然后在花园里悠闲地散步。

      我带了安拉一起。

      走在石子铺成的羊肠小道上,橘红的光晕照亮了整个草场。

      倏地,我看见之前那间木屋。之前那件事让我对木屋一直心有余悸,但一直不太在意,认为那只是一场梦。

      而今天,我看见昏暗的木屋中传出了一点点红色的光。

      火光。

      我兴奋的简直要跳起来,拉着安拉指着木屋大喊:“快看!”

      “怎么了小姐?”安拉有些疑惑地盯着我。

      “火光啊,”我着急地给她解释,“木屋里面有火光啊。”

      安拉眯眼看了好久。

      我等不及了,径直朝木屋的方向冲了过去。安拉下意识抓了一下我的胳膊,扑了个空。

      我冲到木屋里。木屋里,烛台上静静燃烧着。

      火焰吞吐,屡屡黑烟时不时冒出,向上攀升。木屋中央,那片被我刨开柴草的空地上,木制的井盖正躺在那里,好似压制着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与那个梦境一模一样。

      不对,我不能称那次为梦境了,它就是真实,我的的确确进过地宫!

      我奋力朝井盖一抓,结果光晕闪动,指尖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抬手,指缝里抓满了泥土。

      我不信邪,又朝井盖抓了几次,而每一次指甲都抓到了地里,传来阵阵疼痛。

      那井盖就好似海市蜃楼一般,虚无缥缈,看得到,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盯着□□泥弄脏的双手,指甲上的颜色已经红透了,剧烈的疼痛令我牙关紧咬。

      然后,我把注意力放在了蜡烛上,打算做一个大胆的尝试。

      站起身,我大步向烛台走去,伸出手,抓向其中一只燃烧着的蜡烛。

      刚才我就注意到了这点,这两只蜡烛有一只被我带下了地宫,如今怎会出现在这里?

      我闭上了双眼,毕竟我可没有中年老管家徒手掐灭蜡烛的勇气。

      我接触到的不是炽烈的火焰,也不是实体的蜡烛。手指一穿而过,蜡烛就像烟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睁开眼,烛火还在燃烧着,不曾停歇地燃烧着。

      这太不可思议了。

      安拉身着长裙,也迈步进了木屋。算起来,这还是安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入木屋。

      “小姐,您说笑呢,这哪有什么火光啊?”

      听了这话,我后背的瞬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这种感觉和第一次在地宫里见到棺材时一样,害怕且无助。

      我一寸寸转过头,看向安拉,安拉也正疑惑地看着我:“我一直觉得您从第一次带我来的时候就变得好奇怪,是……”

      发现我正用看怪物一样的目光打量着她,安拉也莫名觉得奇怪:“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摇摇脑袋,径自绕过她,走出木屋。

      接着,我就在一旁高大的树丛中蹲守,留意着来往的仆人们。

      从始至终,我没和安拉说一句话,她不放心我,也陪着我蹲下。

      火光掩映下,仆人或扛着水桶,和或提着农具,行色匆匆,却没一人朝木屋的方向看上一眼。

      那一刻,我感觉我被世界所遗弃了,我才是那个怪物。

      后来,我发现好像只有我能看到那里的井盖、烛火,也只有我能发现那里的异常。

      数十只蝙蝠不知从哪里飞起,在橘红和夜幕交织的天空中交错盘旋;远处教堂的钟声里,乌鸦响彻天际地“啊啊”叫了几声,匆匆飞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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