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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棺材 ...

  •   我第一次见到祂,是在我的故乡,林博尔德小镇。

      那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树木丛生,鸟鸣阵阵,行人的吵嚷与自然的宁静从不对立,相互交融。最好的一点是,那里没有硝烟,没有断头台。

      那年我好像才十四岁,喜欢穿着男人的裤子在庄园里四处奔跑。不是因为裤子好看,而是因为它方便,方便我在树上爬上爬下。我都那么大了还喜欢干这种事,很好笑吧?

      那些该死的贵族老太太们总是数落我没教养。真是讽刺,随便羞辱别人的人才是真正的没教养吧。

      我的父亲是小镇上出了名的富商,布兰热雷老先生,噢,还真是个腐朽的先生。

      我的母亲是布兰热雷夫人,她原本的姓氏我也记不清了,因为我们这儿有女人嫁来就要改成男方姓氏的传统,叫什么“冠夫姓”。好吧,是全国都有这个传统,我讨厌这个传统。

      曾经因为这个,我立志此生不会嫁人。这事不知怎的传进了我父亲的耳朵里,他大发雷霆,狠狠责打了我。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我的确没有嫁人。

      …………

      故事的开始是在一个雨夜。噢,天哪,一条条灿白蛇飞腾在漆黑的天空,照亮了密密麻麻的、充满压迫的厚云层。这么多云把海里的水带到天空再飞溅到大地上,豆大的饱满的雨滴咋在脸上……神啊,这可是生生的疼。

      不对,那不是半夜,是黄昏。我那尊贵的强势的独裁的父亲是不允许我在晚上八点之后回家的,我们还要共进晚餐呢。

      十四岁的我不怕打雷,更不怕下雨。可不像现在,哎呦喂,一到下雨天,我这条不听使唤的腿就会疼,疼得厉害。

      刚才说到哪了?噢对,黄昏的天空中下起了倾盆大雨,我当时正穿着长裙在小镇的街上散步呢。该死的,在小镇上为了维护我父亲高贵的名誉只能穿长裙,现在好了,下起雨来店铺都关了,没地儿躲雨。跑也跑不快,只有被淋成落汤鸡的份儿。

      好不容易跑回庄园了。

      天哪,我父亲的庄园怎么能这么大?

      原本仆从和我们家族的住所我是分得清的,偌大的庄园只供我一人无忧无虑地玩耍。但这风刮得,叶子被吹得满天乱飞,还混着雨水砸在我脸上。

      逆着风,这种走路方式真是举步维艰!

      我渐渐分不清方向了,不管了,就算是仆从的屋子我也得进去,把这场雨挺过去才是最要紧的!

      有几次风把我吹得踉跄好几步,但我还是看见了一间木屋。

      噢,这绝对是神的恩赐!

      几乎是跑的,我跌跌撞撞走到那间木屋前,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门,“砰”,我摔在地上。与此同时,木屋的门合上了。

      屋内染着烛火,照亮了黑暗。窗户开着,屋外狂风大作,吹刮着我的身体。

      那些烛火摆在墙角,有木屋的阻挡,那些蜡烛摇曳不定,却不至于熄灭。

      就着火光,我勉强坐起。除了身上的潮湿以外,我还觉察到了另一种感觉——疼痛。

      我摊开手掌,天哪,手心里两道血淋淋的口子。膝盖上也疼,但我现在根本不想查看,一想就知道这是在刚进来的时候擦伤的。

      以前爬树骑马时我也不是没摔下来过,这点伤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欸?”我环顾四周,轻疑了一声。

      庄园内我生活了十四年,仆从的房间我进去过,他们都很欢迎。但这一间,我没有一点印象。

      这明显是堆茅草的屋子,可没有屋子堆茅草还要点蜡烛的。

      我越想越奇怪,也在此时,又打雷了。

      这一声雷鸣像是直接炸在我的耳边,“轰隆隆”。我下意识朝窗外张望,就见小镇街上那棵最高的梧桐树梢上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极快,瞬间便吞噬了那棵梧桐的上半身。那梧桐应声而折,焦黑的树冠跌落在地。

      我愣住了,不自觉张大了嘴,久久不得已平静。

      年时的人总是善于总结,我吞咽了一口唾液,脑中突然冒出一句“神明的不可抗力”。

      这是《星辉录》中提到的。噢,忘了提醒各位,《星辉录》是九天之上那位神明的语录,就是数十年前那些神职人员所供奉的神明的语录。不得不说,神职人员们对抗击现在街上到处抓人的疯子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等我缓过神来,我才继续环视起周围的物件。

      铺满地面的干草,墙角也有两堆,很多已经受潮了;屋子中间的地板上隐约可见一块木制的井盖……

      等等,一间储存草料的屋子里怎么会有井?还有,这种小屋怎么会有蜡烛?噢,可怜的仆人们从不想浪费一丝一毫的东西。

      我有些惊了,有些不知所措。这个陌生的地方总给予人一种不可言说的诡异。

      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发现这些干草原来不是这样摆的,也许是我摔倒之后把某些干草吹起来才能看到这个井盖。

      年少的我好奇心总是那样的强烈,虽然我的父亲总是嘱咐我好奇害死猫,但此时此刻,我有种极想要掀开这个井盖的冲动。

      回顾当初,我也思考过为什么当时我要这么做。得到的结论就是,儿时的我无时无刻想要寻找刺激。

      井盖被掀开了。

      里面是一条密道。

      …………

      为什么我认定那是密道,里面漆黑一片,根本什么也看不清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总是告诉我,那就是密道。

      或许从那一刻起,我便和伦先生建立了某种联系。

      从墙角取下一支蜡烛,我小心翼翼地趴下,把蜡烛伸到里面去晃了晃,摇曳的火舌舔舐着虚无的黑暗。

      好像……不是很深。

      于是我放下蜡烛,大着胆子,直接从井口跳了下去。

      双脚触到底了,但是很疼。我直起身,才发现井口与我的颅顶恰好平齐。摸索着拿到蜡烛,我立刻朝四周看了看。

      这里是一块空地,占的体积很大,我弯着腰在里面转圈都完全没有问题。

      头顶脚下,还有四面都是光滑坚硬的石壁,只有一面是空的。

      我把蜡烛放在空墙一侧。直觉果然没有错这的确是一处地道。石壁,石阶都光华异常,就像是极为精巧的工匠一点点雕琢而成。

      一级一级向下行去,顺便拿着蜡烛环顾左右。这个地方没有花纹图案,却也没有一点凹凸不平之处。每隔几级台阶,两侧的墙面上都会出现一个烛台,不过上面都没有蜡烛罢了。

      这个地方旋转往下,深不见底,这也越发让我好奇,以至于我的思维越来越滞涩了都没有发现。

      不知走了多久,我感觉我的大脑已经昏沉到了极点。终于,我看到了更为广阔的空间。

      噢,天哪,这简直就是地宫!

      到处都是淡蓝色的宝石,宝石上还有精美的图案。

      华丽,奇妙……

      我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了,就算是拜尔瑞的皇宫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我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看到了自己呼出的水雾……神啊!主啊!我怎现在才发现温度降了这么多!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太冷了,外面只能算是清凉,这里怎么就和万物衰败的寒冬一样!

      我听见我的牙开始打颤,双手不自觉在两边的双臂上来回摩挲。

      这时我注意到,地宫内停着一个长方形的盒子。这盒子看不清是什么制成的,只知道盒子是黑色的,上面布满了血红色的纹理。

      我大步走了过去。

      盒子没有封顶,待我从上面看清盒子里是什么的时候,双腿一麻,跌坐在地上。

      死人,里面是一个死人!

      这哪是什么盒子,分明是一具棺材!

      噢,神啊,我胆子再大,迄今为止还没见过死人啊!

      双手扶着地,地面上是无与伦比的湿凉。

      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当时我还是太大胆了,因为腿还是麻的,站不稳,便死死用手抓着这具没有棺盖的棺材。

      漆黑的凉意从手心传至全身。

      头是埋着的,眼睛还能俯视里面的那个人。

      他,不对,准确来说是祂,真是美极了。可怜的祂,肤色是雪一样的白,几乎和祂身上的衣服是一个颜色的。不对,衣服有些阴影和褶皱,而肤色是干净的,透明的。

      祂的五官生得特别好看,有一种是从天地孕育而生的美感。祂的睫毛如同漆黑的月牙,祂的唇如同褪色的玛瑙。双足未被神圣的长袍包袱,略显露出骨骼与经脉的纹路。

      看到祂的一瞬,我近乎忘记了害怕,就如同恐惧完全消失了一般。

      我的视线定格在祂的脖颈上。祂的喉结很小,是那种毛发旺盛的女子也能达到的水平,不过他的肌肤上连细小的汗毛都很难瞧见。

      那时的先生完美得就像是艺术品。

      祂好像并没有死去,只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忽然,我注意到了一点异动,视线向上而去。

      祂眼皮下的经络好似……轻轻转动。

      我没有动作,我没来得及转身,没来得及后退,没来得及后背发凉汗毛耸立,甚至还没来得及害怕。

      我看见祂的眼皮抬起,眼球不像我想得那样晶莹美丽,只是从两个眼窝的位置迸发出两道血红。

      然后呢,血红将我吞没。

      一瞬间,我便失去了感应外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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