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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冬季港区的风裹着潮气,立在半山腰的方家宅院,这里比外面的风还要冷。

      陆方周落地后,就赶到方宅,脚步急促不安,直到踏进家门,见到了母亲一方小小的碑。

      从雪城,到机场,再到现在,她的神经就像被拉到极致的弦,那通电话把所有情绪都拽到了顶点。

      眼尾红得发肿,眼泪却掉不下来,只觉得鼻腔里又酸又堵。

      见到了早已经不在的人,她永远睡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陆方周往前挪了两步,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碑面,眼前的黑就铺天盖地压下来。

      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她直挺挺地倒在冰凉的地砖上,管家发现时,她浑身烫得吓人,嘴唇都烧得起了皮。

      送到医院急诊室时,体温计的汞柱稳稳停在39.8℃,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缓得近乎刺眼。

      “她的求生欲望很弱,心电图刚才几乎是平的。”医生的话语砸在方柏洲心间。

      他接到管家的电话时,正在集团顶层会议室,和股东们敲定年度方案。

      按下接听键的瞬间,心如乱麻,得知陆方周晕倒消息后。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西装外套都没有穿。

      “会议暂停,后续让助理发邮件。”

      黑色宾利在港区的主干道上几乎是飞着走的,仪表盘上的速度指针好几次超过限速。

      急诊室门外的走廊惨白,方柏洲靠在墙上,指间的烟烧到了尽头也没察觉。

      他这辈子有三次站在这扇门外:一次是迎接陆方周出生,一次是和陆方周母亲分别,还有现在。

      方柏洲整个人看上去还是平稳的,指节却因用力而泛白,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不能再失去她了。”他对着紧闭的门,低声说了句,也不知道是在对谁。

      他太害怕也失去陆方周了。

      *
      陆方周在医院躺了小半个月,方柏洲一次都没露面。

      出院那天是荣娇让司机开车来接的,陆方周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她后来没回过方家,方柏洲也没找过她,像是默认了她的离开。

      大病初愈的陆方周瘦了不少,侧脸的下颌线愈发清晰锋利,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陷下去一小块。

      及肩的短发,发尾微微翘着,眼神里的温度像是被那场高烧烧光了,只剩一片疏离的锐光,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

      陆芷溪的去世被方家压得严严实实,港区的记者都没提一句。

      父女间那点仅存的暖意,彻底随母亲离开,一起埋进了土里。

      陆方周很少回到学校,都是线上对接比赛流程。她还是团队负责人,线上会议带队友梳理思路时,还是一针见血,什么都没变化。

      纸醉金迷的圈子依旧热闹,可父亲的疏离、心里的压抑,捂得她喘不过气。

      为了找到平衡,她开始把自己扔进更烈的刺激里。

      半夜的环山公路,陆方周开着辆银灰色的跑车,引擎嘶吼,划破夜空。

      油门一脚踩到底,车身几乎要飘起来,冷风从降下的车窗灌进来,把她的短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发梢扫过嘴角,带着点痒。

      只有这种玩命的速度,才能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躁,让她暂时忘了碑前、医院。

      *
      这段时间,流转于赛场云宫,所有的放不下,都能被陆方周抛之脑后。

      跟着荣娇来云宫,她眼底全是漠然。旁人眼中,倒让人显得更艳。

      圈子里的同龄人,要么进家族企业当继承人,要么被送出国读名校,路早被铺得光鲜亮丽。

      可这真的是我要的吗?陆方周端着酒杯,指尖攥紧,酒液在杯壁晃,映着她的这段时间。

      陆方周换了个姿势靠在软座上,注意力根本不在眼前。

      荣娇贴了过来,带着香水味,声音裹着热气喊她,蹭过陆方周的手臂,水钻项链晃悠着,很惹眼。

      荣娇凑在她耳边,语气带着戏谑,指尖轻轻点了点楼下:“你看那排,从你上来,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

      楼上的玻璃是单面的,楼上可以看清楼下的人。陆方周抬眼,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

      昏暗的光线下,一道视线直直撞过来。那人穿件熨帖的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喉结动了动,也是凑巧,男人的眼神和陆方周恰恰好对视。

      眼神里的热度不加掩饰,像烧得烈火。

      她收回目光,抿了口酒。度数偏高的液体滑过喉咙,烧得胸口泛起一阵暖。

      “今晚我买单,你玩你的。”陆方周挥挥手,起身往顶层走。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

      “陆方周,你这么不解风情啊?”荣娇的声音被音乐盖得有些虚,“他们可比方向盘好摸多了。”

      陆方周没回头,推开专属电梯门,指尖按亮顶层键。

      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那道视线的温度,像落在皮肤上的火星,有点烫。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她自己的呼吸。

      电梯门合上,喧嚣被隔绝,狭小空间里只剩她自己的呼吸,思绪又回来了……她问过母亲的死因,可父亲只说突发,对一切细节都不曾提。

      身边的人对于这些探究,指望不上。母亲去世的消息能压得这么死,本身就透着诡异。

      方柏洲的助理在私下找过陆方周一次,几十页合同,关于母亲名下的一切财产继承,以及一份她从出生开始就为她设立的基金。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内区,她记忆里的父亲是这样一点点变成港区的陌生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母亲的突然离世,父亲的解释是苍白无力。

      如果之前有母亲的存在,父亲的日理万机,她似乎可以不在乎,可如今一个人面对,那些压抑的委屈总会化作无声的呐喊。

      刷卡进套房,陆方周没开灯,窗外港区的霓虹透过落地窗,地板上投上外面的金碧辉煌。她踢掉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进淋浴间。

      热水浇下,水珠顺着发梢滴落,让感官被外界占据,她才能暂时逃离那些盘旋不去的“为什么”,心底的躁才能得到平复。

      刚裹着浴巾出来,顶灯却亮着,暖黄光线不算刺眼。

      等看清沙发上的人,陆方周有点僵,正是楼下那个男人。

      他靠在沙发背,双腿交叠,黑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陆方周眉头拧起,刚要开口,手机震了。

      荣娇的消息跳出来:“特地带上来的,漫漫长夜别无聊~”

      她盯着屏幕,额角突突直跳,知道了房间的人是怎么进来了,她放松下来。

      陆方周没理会沙发上的人,径直走向水台。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带着热度。

      男人大概是误解了她的平静,以为是默许。站起身往前走两步,身上混着酒气,倒不难闻。

      微微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放柔姿态:“荣娇小姐带我进来的,希望您不介意。”

      陆方周抬眼打量他。不得不承认在楼上的时候长得合她审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形偏薄,下颌线干净。

      可此刻她不需要用麻痹来让自己填满,她的领地被闯入,这份不适远盖过了楼上的一眼对视。

      “陆小姐,需要我陪您会儿吗?”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带着几分试探。

      “出去。”陆方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透着不容置疑。

      男人明显顿了顿,眼底的热度迅速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解。大概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荣娇送来的消遣,居然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

      但没有过多纠缠,只是勾了勾唇角,脚步声轻缓地消失在门口,房门合上。

      *
      这之后,陆方周搬离了住了一个多月的云宫,住进母亲在港苑的名下的房子。这里与喧嚣的云宫截然不同,庭院里种着几棵老松树,阳光照进来时,有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不想再整日纠结母亲的死因。这段日子的她像站在迷宫中央,越是沉溺于眼前的困惑,越难看清方向。

      她必须先出走,从母亲离世的阴影里、从父亲的冷漠里抽离出来。

      离开方宅的想法,从这一刻起,像种子扎了根。

      最近的陆方周像拉满的弓,走路带风,上课、准备备赛、跟进项目,她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不给自己留一丝胡思乱想的空隙。

      可这份紧绷的平静,总会被不速之客打破。

      “陆小姐,我们理事长想找您谈谈。”来的人永远西装挺拔,态度恭敬,且执着。

      陆方周接连被堵了好几次,不禁心中嘀咕,在港苑的入口被拦后,她终于抬眼看了来人。

      港苑的安保向来严密,这群人的畅通无阻让她心底的烦躁又添了几分。

      见面的茶室藏在一家静僻的地方,推开门,内里竟是别有洞天,层层叠叠的安保透着不寻常的气场,可领路的人却带着她一路畅行,显然是早有安排。

      穿过雕花的木质屏风,里面的人正在煮茶。

      温杯、洗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手腕转动的弧度,和她印象中母亲一模一样。

      “这是你母亲教我的。”男人坐在席间,抬起头,眉眼间与母亲陆芷溪有几分相似,他穿着一件朴素的棉麻衬衫,领口却绣着不易察觉的暗纹,低调中透着奢华。

      他推过刚沏好的茶,茶汤呈浅色,香气袅袅散开。

      “其实,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陆方周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却不说话。她可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舅舅"。

      男人的话像潮水涌向她,她从这里似乎窥见了母亲的死因的蛛丝马迹。

      方柏洲是方家私生子,靠陆芷溪上位,陆家一直知道她。只是母亲当年为了父亲和家里闹僵,两人离开港区前往内区。如今陆芷溪骤然离世,陆家想接陆方周回去,离开方柏洲。

      男人的目光很暗,盯着陆方周仔细打量。

      女孩的眉眼间,有着陆芷溪年轻时的柔婉,可内庭的灯光下,她侧过身的下颌,又偏偏和方家现任家主方柏洲如出一辙。

      和他料想的一样,果不其然,陆方周拒绝了。

      茶杯起落,转身离开。

      茶室里恢复了安静,男人望着女孩走出的方向,低笑出声。

      坐在主位的人动了嘴角,指尖摩挲着茶杯,视线仍望向她走出门的方向。几句低语,吩咐下去。

      他眼神亮了亮,像猎人盯上猎物,“方柏洲能让姐姐成为他上位的垫脚石,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外甥女,重蹈覆辙啊”

      他抬手将杯中冷掉的茶倒在茶盘里,茶汤顺着纹路蜿蜒而下,如同港区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脉络。

      身后的人躬身应下,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茶室里,只剩下男人独自坐在光影里。

      女孩的拒绝,不是终点,而是这场博弈真正的开始,他要做的,不是将她护在羽翼之下,而是推她一把,让她成为能与方柏洲抗衡的利刃。毕竟,她可是陆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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