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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往事如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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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对于那次见面,陆方周转头就抛到了脑后,见一面不过是不想被缠上,扰人平静。
没过多久,一个惊雷似的消息砸下来,原来她的父亲在外面,早就有一个孩子,一个比她还要大两岁的孩子。
那个私生子,被方家的几个叔辈接回来。
青砖灰瓦,香火缭绕,方家的祠堂,祖宗牌位整整齐齐地立在案上。
男孩站在那里,身形挺拔,侧脸的骨相和她有几分重合。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透着方家血脉的影子。
可唯独那双眼睛,清清淡淡,不像方柏洲和陆方周的眼,那是一双全然陌生的眼。
大病一场痊愈后,陆方周的眉眼愈发长开,她继承了陆芷溪的骨相,母亲生得柔婉,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娇软,这份容貌落在她身上,本该是温柔的。可她不笑的时候,眼睫压着,看人时的目光像一把薄刃,硬生生把那份娇柔压了下去,周身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场,疏离又凛冽。
真恶心。
心底里翻涌着这三个字,翻来覆去,烫得喉咙发紧。
从前那些记忆里的画面,父亲替母亲拢好被风吹乱的发,在餐桌旁给母亲夹她爱吃的菜,在她面前低声说话,眉眼间都是化不开的恩爱缱绻。如今再想起来,只觉得荒唐。
几个叔辈站在男孩身侧,目光沉沉地看着刚得知消息赶来的方柏洲,语气带着笃定,指着少年:“流着方家的血,也该认祖归宗了。”
陆方周就站在祠堂的角落,靠着冰冷的木柱,冷眼旁观。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局促的男孩,几个叔辈志在必得的脸,最后落在父亲方柏洲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脊背挺得笔直,鬓角不易见的几缕白发。
男人背对着陆方周,女孩看不见他复杂的脸色,愧疚,无奈,还有妥协。但落在陆方周眼中却是算计。
祠堂里的一切,于她而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在此之前,在云宫,在港苑中,她对着父亲的冷漠和疏离,心里最多的是不解,是委屈,这些一点点攒起来。
她不懂为什么母亲骤然离世,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对她不闻不问,对母亲的死因讳莫如深,把所有的温情都收了起来,只剩疏离,仿佛她要让她离方家越远越好。
积攒的东西多了,她对这个父亲,早就没了期待,只剩彻骨的失望,还有一点扎在心底的恨。
陆家的人找她谈话的画面,此刻也在脑海里盘旋,男人在茶室,语气沉缓,字字句句都点破了父亲的野心,点破了方家的算计,点破了她母亲的死,或许从来都不是一场意外。
那些话,再加上祠堂里这场认亲戏码,缠在一起。那滋味在心底里生了根,拔不干净,索性就这么长着,疼着,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切有多不堪。
原来父亲早就有了别的孩子,原来他对母亲的好,不过是看中了陆家的家世背景,看中了母亲能给他带来的助力。
从始至终,母亲都是他方柏洲往上爬的垫脚石。他踩着陆家的扶持,靠着母亲的情分,坐稳了方家的位置。
陆方周看着这一幕,突然就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悲凉。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眶发酸,发涩,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偏偏不肯掉下来。
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
初春的冷风瞬间涌了进来,卷着料峭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得脸颊生疼。
活了十八年,被蒙在鼓里十八年,活在精美的谎言下。如今看来,母亲的死因,根本就不是意外,和方家,和这个她喊了十几年父亲的男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心底的种子彻底发了芽,根扎进了血肉里。
陆方周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不想待在这个全是谜团的方家,不想待在这个埋葬了母亲,也埋葬了她所有温情的港区,这个地方,让她窒息,让她恶心,让她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她必须走。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
她要走的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方柏洲的耳朵里。
男人拿着卡着她的出国手续的文件,堵在了港苑,父女俩第一次正式的见面,来得猝不及防。
室内,下人被方柏洲斥退到了远远的地方。可陆方周的声音,却一点都没有要压低的意思,字字句句像刀子一样,狠狠扎进方柏洲的心里。
她陆方周,和他方柏洲,彻底离心了。
“我问过你无数次,母亲到底为什么离开”她站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你呢?你永远都是避而不谈,永远都是找借口搪塞,你能把所有的消息都封锁得严严实实,能让我连母亲最后一面的看不上。”
我和你如今这样,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是你一手造成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现在我离开了,方家也有了继承人,眼不见心不烦,你们父慈子孝,大家皆大欢喜,不好吗?”
方柏洲站在对面,欲言又止,眉头拧着,眼底翻涌着焦灼和无奈。
他伸手想拉住她,却被陆方周猛地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更沉。
“方舟,我跟你说过,这件事你不要去查,不要再揪着不放,给爸爸一点时间,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哀求。
“你为什么就不肯信我?”
“我拿什么信你?""信你演了十几年的恩爱戏码?信你领了一个私生子回来?“
父女俩的话,没有半句妥协。没有人退让,终究是不欢而散。
陆方周摔门而出,书房里只剩下方柏洲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晦暗,指尖攥得发白,又松开。
“先生,为什么不告诉小姐内情”哪怕是一点点,也不会让小姐信了陆家的说辞,闹得祠堂那桩事。
车轿里,贴身的助理看到自家先生和小姐闹得如此局面。
方柏洲没有应声。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陆家的人帮着陆方周办好了出国的手续,还把陆芷溪生前那笔基金,转到了陆方周的名下。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机场的登机口,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她什么都没有带走,孤身一人离开了港区。
飞机滑行起飞,轰鸣声里,窗外的港区一点点变小,高楼变成了积木,街道变成了细线,最后彻底融进了云层里,再也看不见了。
再也不回来了。
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崩塌了。眼眶里的泪,终于顺着眼角滑落,温热滚烫,砸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
*
出国后的第一个月,银行卡突然被冻结了,而且母亲留给她的那笔基金,也被人动了手脚,支取的额度,被压到了最低,只够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出国后第一年后,方家就像对自己失去控制,或许是那个私生子的出现,方家终于找到了,一个流着方家血脉,姓方的继承人,比她要合心意得多。
于她而言,方家这个偌大的家族,本就没什么了解,更没什么感情。那些所谓的宗族情分,那些所谓的血脉相连,在她眼里,不过是束缚人的枷锁。
现在,都和她陆方周,没有半点关系。
钱确实在对之前的陆方周不算什么,消费对她来说只是卡上面划走一串数字。荣娇刷她的卡,短短几个月,在云宫冲上消费榜第一;拍卖会的东西,只要合心意,不管价格多少,抬手就拍。这些买单都是背后有人替她担着。
可她忘了,想要摆脱一个家族,想要斩断所有的牵绊,就要放弃你原先理所应当的。
这之后,资金紧张得厉害。可陆方周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轻易低头的人。
她骨子里,刻着坚韧,还有几分天生的狠劲和韧劲。
凭着敏锐和果敢,一头扎进了证券所。没日没夜,分析走势,研究数据。在三个月后,她赚到了第一桶金。
拿到钱的那一刻,她让方文轩物色新崛起的公司,要投资。
新锐是方文轩力荐的公司。规模不大,刚起步没多久,行业里的名气也不算响,可潜力十足,掌舵人也是个有想法的年轻人,做事踏实,眼光独到。
这笔投资,数额不大,对陆方周而言,却意义非凡。那是她摆脱方家后,在异国他乡,扎根的第一步。
*
电话那头沉默了,电流的滋滋声在两人间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