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弯弯绕绕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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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峥转过身，径直走向里间的办公室，陆方周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起身跟上。
高跟鞋的清脆回响紧追着皮鞋。
李峥走在陆方周侧前方，仅仅半步的距离。
微妙的间隔形成一种无形的存在感，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气压，牵引着她的步伐。
李峥已经走到深色木质的办公室门前，一手握住了门把手，并未立刻拉开，微微停顿，侧身等陆方周。
门轴发出轻微的声响，光线从门内倾泻而出，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轮廓。
陆方周紧随其后，踏入那片属于李峥的空间。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公共区域。
一瞬间，世界仿佛被压缩了，只剩下这间因深夜而显得格外寂静的办公室。
暖风无声流淌，驱散了寒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一丝难以名状的香调，若有似无。
李峥在办公室中央区域停下脚步，放下手上的羊毛长外套，陆方周在沙发边缘停住，两人之间留出些距离。
空调暖风持续的低鸣，两个人都在等对方开口。
沉默在暖风的低鸣里发酵，沉甸甸的。
李峥目光扫过沙发，“找个舒服的位置。”声音不高。
陆方周依言挪过去。太累了，身体背叛了意志，她几乎是陷进了沙发里，背脊没了平日的挺拔。
责任心让她把数据处理完再回家，本来打算趴一会就离开公司的。
细微的失态让她蹙了下眉，迅速调整坐姿。
李峥离着陆方周不远也坐了下来。陆方周在沙发上的小动作，李峥尽收在了眼底。
他知道这深夜扰人，不合规矩，但这次不行。
“公司最新项目……”
李峥切入主题，视线始终落在陆方周脸上，带着一种穿透性。
“在AI算法落地涉及的几项专利归属问题上，咬得紧。合同里的条款……存在模糊地带。”
每一个词都清晰有力，砸在寂静里，也敲打在她的心上。
不论是嘉江、港区，如今传统房地产经济萎靡，红头文件的趋势指向，前仆后继，开始往新能源，高尖端科技。
新锐抓住AI的风向标，前景一片，资金不断的投入，技术的不断更新，才在如今行业低迷的状态下，成为佼佼者。
陆方周对于李峥的这个人的了解或许还没有方文轩多，注资的事情多是方文轩在做，回国进新锐之前，大概了解过，白手起家，势如破竹，后来自己成立企业。
再到后来是通过和谭又名张姐平时一起吃饭了解的。
陆方周了解李峥的消息太少了，突然发现自己当初注资，半推半就，做了隐名股东。
不过陆方周一向不愿意让自己陷入另一个大染缸，这是她选择做新锐背后股东的一部分原因。
当时的她不得已，阴差阳错，陆方周选择了新锐。
确实，在鲜少人涉及的行业当中，条条框框的构建还不是那么清晰。
知识产权这一块，很敏感，尤其是现在市场行业规范不算完善。
可是在技术方面几乎是新锐垄断的，即便哪家公司有最新的专利根本威胁不到商业版图。
在退一步，新锐怎么可能缺法务部的人，
陆方周的职位岗位定位是不负责法务的，上次的财务报表，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逾矩了。
李峥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淡定的眼睛此刻带着困惑和被打扰的倦怠。
他心里清楚，法务部不缺人，但缺陆方周。
但他不能强求。他知道她骨子里的独立和边界感，强硬只会适得其反。
不过陆方周主动提醒了他财务报表的数据模糊，就是陆方周迈向他的第一步。
“法务部懂得理论的人很多。”李峥语速平稳，目光却更深邃了些。
“但核心项目的技术他们理解上去没有你快，在谈判上面我们会被动。”
他刻意强调了人称，却又像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李峥这不是临时抓差，而是对陆方周的认可。
一种微妙的、带着专业敬重的信任感，包裹在话语里。
陆方周听着，思绪却在飞速运转。
新锐法务部当然懂理论。但专利的模糊点恰恰卡在技术实现的细节上，合同文字确实难以完全框定。
李峥说的没错。
可这不该是她这个岗位的职责，除非……陆方周想到了周斯年生病的坚持，科技组反复推敲的模型。
责任感混合隐秘悸动，润物细无声。
但这感觉很快被麻烦压了下去。陆方周讨厌越界。
李峥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一种纯粹的，寻求专业协作的凝视，没有丝毫杂质。
但在这纯粹之下，陆方周捕捉几乎难以察觉的请求意味？
这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李峥在求我？这个念头荒谬又带着点冲击力。
“其他核心成员也会同行，去往嘉江。” 李峥补充道，语气平稳。
“我们约了嘉江那边的，后天第一轮谈判，时间很紧。”
时间紧，却留余地。李峥巧妙地将选择权，轻轻推到了陆方周面前。
点到为止。李峥给了陆方周两天时间考虑，虽然此刻已是周三凌晨。
李峥看着她微垂的眼睫，知道她在消化信息，在内心拉扯。
尽管他心底希望她立刻点头。
他强行压下那份急切，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样是比较匆忙，”
李峥语气放缓了些。
“考虑一下，在周四之前，你把名单报给魏谦。”
这是最后一句。
李峥把路径都铺好了，只等陆方周点头。
主动权看似在她，但无形的网已悄然张开。
陆方周沉默着。脑子里像被加班和暖风搅成了浆糊。
她从不追求安逸，她追求的是清晰可控的边界。
可李峥的请求合情合理。这个项目她确实跟了有段时间，核心技术不比负责人了解的少。
陆方周在新锐待了一个月的时间，除非是她主动争取，或是上司的指令，出差这种事情还轮不到她。
她不会主动，后者却主动找上来了。
李峥是上司，没命令，却给了选择。
理由充分，陆方周作为参与者，似乎确实有这份责任。
那点被压抑的责任感又冒了头，压过了麻烦的念头。
或许……只是这一次？
“我会尽快答复魏助的。”
陆方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李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眼神很深，似乎想穿透那层平静，捕捉到陆方周内心的决定。
又似乎只是寻常的拉近上下级关系，只是多了专注和等待。
李峥指尖无意识地捏了下座位扶手，一个微小的紧张信号，不过陆方周没有看见。
“好的，等你的消息。”
李峥语气同样平稳，甚至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李峥似乎和陆方周的回答一样冷静，心里却清楚，自己远没有表现的那么笃定。
他在赌，赌她的专业和责任心。赌她心底那份，他隐隐感觉存在的、未被磨平的东西。
此刻的陆方周像深夜的湖，他一时探不到底，反而更想拨开那层平静看看。
“那……李总，我先走了。”
陆方周站起身时，那点疲惫被谈话驱散了些，脊背重新挺直。
“已经很晚了，我送你下去吧”李峥也起身，动作自然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确实很晚了，反正最多也是同行到电梯。
陆方周点了点头，没再推辞。
她没拒绝，这让李峥心底绷着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分。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辨明的愉悦悄然掠过。
深夜的寂静里，并肩走向电梯的几步路，空气似乎比办公室更粘稠了些。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李峥目视前方，余光却留意着陆方周的侧影。走廊顶灯的光线勾勒出她微垂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方周走得很快，步履间带着疏离。
电梯平稳下行，金属壁映出并肩而立的两人。
陆方周眼下淡淡的青影在反光中无所遁形，但李峥也注意到，她的气色确实比上次生病前，要好上许多。
陆方周最近确实睡得安稳。
内区的生活，像温水，无声无息地滋养着她。
莫妮卡那边的治疗数据显示一切平稳。
看来回来这个决定，是对的。
只是李峥今天那突如其来的请求。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她？
电梯轻微的失重感让她微微闭了闭眼。
电梯匀速下降，镜面墙壁映出她疲倦的脸。思绪有点飘，眼皮沉甸甸的。
白天会议一个接一个，晚上又被李峥拖在办公室谈话。
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奇怪的是，整个过程并未让她感受到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李峥把选择留给了陆方周。
这份留白，反而让陆方周感受到一种被尊重的熨帖。
这感觉很久没有了。
电梯轻微的嗡鸣仿佛催眠曲，她心不在焉的想着事情，跟着李峥走出电梯。
“回家注意安全，再见。”李峥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陆方周礼貌地微一点头：“再见。”走向了玻璃门已经等她的出租车。
玻璃门自动滑开，陆方周的身影融入门外的夜色里。
李峥站在原地，直到车身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丝极淡的笑意，悄然爬上了他的嘴角。
方舟，我等你消息。
*
引擎的低吼划破CBD凌晨的寂静。李峥坐在驾驶座，玛莎拉蒂流畅地驶入车流。
车窗外灯火通明，勾勒出这座城市华丽的轮廓。它是无数人梦想的顶点，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CBD园区灯火通明，不会打烊，在这里，金融大厦数百层高楼的天台，每个月都有人破产跳楼，身家上亿万的大亨巨鳄也会面临一日溃败如山倒，最后连名字都不曾被记得。
嘉江项目的问题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棘手。
他想要的是那片尚未被过度开发的区域，用来建新的智能工厂，成本优势显著。
项目本来早该敲定，不过是临时有人想浑水摸鱼。
前合伙人在公司内部找了个自以为聪明的棋子想反水。
也好，正好将计就计，把水搅浑，看看能捞出些什么。
手机屏幕亮起，李峥微微蹙眉，指尖划过接听键，并没有出声。
“李总，深更半夜还能这么快接电话？”
姜樾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调侃。
新锐好几天都没有姜樾身影，她在会议室跟股东意见不合争执，财务数据模糊，面上，被李峥外派出去。
“刚送走姜工。有事？”
李峥语气平淡，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飞逝的夜景。
姜樾轻笑一声，直接切入正题。
“我在股东会上唱红脸，吵得不可开交，转头就把我发配到港区。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开车的李峥无声地笑了，眼底掠过一丝冷锐的光。方向盘在他手中稳如磐石。他每一步看似随意的落子，都精准地指向他想要的结果。
弯弯绕绕又如何。
“那边水够深。姜工你先趟趟看，别急着冒头。”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