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是挺差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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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儿团建去吃好吃的！”谭又名活跃气氛。
慢条斯理的整理衣服上的褶皱，“管他什么，咱们新锐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哪次不是李总带着咱们逢凶化吉？”
“是啊，这次话题有点远了，还勾出前程往事”张姐开玩笑道。
那些关于前合伙人的隐秘，正小心翼翼地藏在谈话中，不让后来者窥见半分。
茶水间的人渐渐往外走去，陆方周看见周斯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咔哒。”陆方周拧开保温瓶盖，热水顺着瓶口往下淌，溅了几滴在手指上。
她“嘶”了一声，指尖瞬间红了，那点烫意顺着皮肤往心里钻。
陆方周低头看着保温杯里晃动的水面，热气模糊了视线。
指尖的灼痛还在隐隐作祟，有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腔里慢慢发酵。
这次项目很棘手？
陆方周往外走，走廊里飘着打印机油墨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用的蓝黑墨水。这味道莫名让人踏实。
技术部的永远亮着最多的灯，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忽然觉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春蚕，正埋头啃着桑叶，沙沙，沙沙。
*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像指间的沙。
陆方周核对完报表，又处理了上周堆积的工作，等她揉着发酸的肩膀抬起头时，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
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在夜色里，像浮在水里的萤火。
她刚想伸个懒腰，桌上的文件“哗啦”一声散了一地，大概是她刚才伸懒腰时力道有点大了。
最上面那叠用回形针别好的A4纸倒没散，陆方周弯腰去捡。
她的目光落在报表右下角，那里签着姜樾的名字。迹凌厉，笔画转折处铁画银钩，连最后的点都带着股冲劲。
糟了。陆方周的心猛地往下沉。姜樾早上让她交给李总的报表，她竟然忘了。
一整天晕头转向，核对数据光揪着那点异常不放，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抛到了脑后。
她手忙脚乱地把文件捡起来，把文件顺序整理好。
眼角余光瞥见里间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磨砂玻璃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打电话。
陆方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回应她的是低沉的男声，带着点沙哑。
陆方周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办公桌后那张脸，眼睛狭长，高挺鼻梁，头发不太长，打理的很清爽。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淡青色的血管，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
李峥刚挂断电话，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礼貌又疏离，带着股捉摸不透的劲儿。
“这几天你生病了？”
李峥突然抬头，带上眼镜的他，目光有些深。
陆方周猛地撞进他狭长眼眸，那里面沉着片深潭，看不出情绪，似乎也就是上级对下属的关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听见他又问：“是低血糖吗？”
李峥的视线扫过她苍白的脸，“你应该好好吃饭，注意休息。”
今天中午聚餐，李峥看见坐在离他很远的女孩，情绪不高，虽然在吃东西，不过有些挑食，不合她的胃口吗？
还是生病的人就是这样。
可能是自己选择的餐厅不合她的胃口，上次和姜樾几个技术组的成员开完会的午餐，就撞见她几乎没有动的意面，就离开了。
似乎为了找补，“最近流感节，更要注意。”
上周本来安排好的行程，对方临时压价。
魏谦汇报，前合伙人承诺嘉江的张家，能够以更低的价钱供应更好的货源，只是韩智轩不知道在这两年内，新锐已经把原先他拿走的数据模型提高的不仅是一个质的飞跃。更何况新锐最新的开发项目和他的承诺，天差地别，云泥之间，二者没有对比性。
李峥让魏谦人直接端着张家，对这样两头都想吃一口的人不想多缠。
推掉嘉江的行程，他去到了内区的CBD，看准备过段时间搬迁的办公楼。
现在新锐有技术的支持，也有资金链提供，但更重要的还是需要不断的人，科技最需要新鲜的血液注入，AI这个领域的迭代换算的速度超乎人们想象。
他不仅仅想要新锐在内区站稳脚跟，更要冲出现有的舒适圈，合伙，公司，还是上市，他想新锐做最顶尖的水平，把最新的技术造福于更多的人。
*
上周技术部就不少人病倒了，还有人居家办公，发烧了还不肯去医院。
李峥知道陆方周生病，是姜樾和他对接项目的数据时。
他随口一说，去找陆方周优化这个数据。
姜樾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她这两天都请假了。
李峥的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桌面，目光落在玻璃幕墙上姜樾的上。
姜樾是他的学姐，在读L大的时候就看重了她的能力。
在公司设立后，李峥第一时间邀请姜樾来自己的公司做执行人。当时姜樾已经在坐到内区其他公司的核心位置，只不过碍于性别，内部的人暗地里排斥她。
姜樾同意了，但表明自己要做核心。
他答应了，给的权限还很高。
他很欣赏他，在大学期间就发表了两篇核心论文，在学校大礼堂做优秀毕业生的发言。只不过姜樾好像不求上进，放弃了出国留学的机会，不过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在很短的时间内姜樾考取了高级工程师。
在公司成立那天，李峥把拟好的协议推给姜樾。
“整个运营体系归我？”她抬眼时，眼神亮得晃人，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
“你要的核心位置，给你。”
姜樾没接话，只是低头签字。
“姜樾，当初你为什么放弃去那边读书？”
她扬起笑：“那边太冷，不适合我。”她把签好名的协议书交给他一份，字迹娟秀，笔锋强劲，刚柔并济，跟签名的主人性格倒是很像。
“李峥，你现在可是我的上司了，以后工作愉快。”
她伸出手来，一个礼貌的握手礼。
“新锐的成长还仰仗着姜工的关照。”
外人眼里新锐能这么快崛起，是李峥的杀伐果断。只有李峥知道，人不是万能的，有的人擅长做领导者，有的人擅长做技术，每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中各做各的一份事情。
对于他来说，领导者似乎是一个职位，作为领导者，学会调度，把合适的人安排到合适的地方，这个集体才会运转的更好。
新锐恰恰是这样的，他需要周斯年这样做技术的高精端人才，也需要姜樾这样的商务对接谈判的人，更需要陆方周这样的复合型人才。
陆方周来新锐，是姜樾去面试的。
李峥见到陆方周本人之前，先看的是电子简历照片上的女孩，丹凤眼微微上挑，乌黑眼眸藏着勾人的故事。
眉毛利落有型，鼻梁精致高挺，嘴唇丰盈红润，嘴角微笑很浅，明艳大方。
国外读理工科，辅修商法？
他对上照片女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静，像深潭。
*
在一次午餐，李峥和姜樾在公司下找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
姜樾娓娓道，女孩应对自如，还有知识产权的学习背景，公司目前缺这样的同事。
高精端产业，最要紧的就是把藏在代码里、图纸上的东西看紧了，对于知识产权的保护重中之重。既懂技术又会设防的人，打着灯笼都难寻。
姜樾直起身子，语气认真的说：“不过问她国外之前的经历，基本都绕了过去，她之前在港区上过学……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她离保研线只差一点，选择我们公司，也是较为合理的。”
李峥早就在简历上看过，附的学籍成绩单，想到“专业排名75/300”的数字，嘴角轻扬。
卡在保研线外一分，不多不少，选修课却全是满绩。
他停下手上叉子的动作，目光落向姜樾，挂着随性的笑，却藏着洞悉“是挺差一点的。”
新锐不存在关系户，只要你实力够强。
从合伙企业脱离出来之后，新锐几乎每一个人都是李峥亲自挑选，国王建造王国，需要忠诚的骑士为他开拓，只不过陆方舟也确实给他很多意外。
陆方周很少会主动跟公司的人交流，不加入圈子，不关注微信群的消息，只做好分内工作，关注工作邮件。
就好像除了工作以外，其他的事情对她来讲无关紧要。
但她不是怕麻烦，她刚来一个周就胜任，当时被外派张组长的工作。这一个月的最新模型优化，她走的时间连续好几天都比技术部还晚。
高度负责，甚至对自己过于严苛，一点的小数据，都深究不放。情绪稳定，科技部为优化方向大吵，她在那里坐着，等他们情绪稳定了，在继续讨论。
她好像是一个完美的圆，但她的轨迹仿佛跟钟表的指针，不变的，束缚的。
“谢谢关心，这是报表”陆方周放下报表，“数据我对过了，里面的数据估测的不太对，里面还有姜工让我交给您的项目财务报表。”
李峥看到了她左手血管上被针头扎过的痕迹，有点心不在焉的听着汇报，注意力全在拿着报表上的手。
“可以让技术组再优化一下数据，给谈判增加一些筹码。”陆方周不紧不慢的说。
听完汇报，他顿了顿，“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惯常的沉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细微的回响。
陆方周确实不喜欢和人交流，尤其这种工作之外的的寒暄。
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汇报结束，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起身告辞，脚步站在原地。
“怎么了？”李峥抬眼看她，眉峰挑了一下。这确实是第一次，陆方周在汇报完还没有立刻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方周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她胸腔微微起伏。
她抬起视线，目光掠过李峥手上拿的文件，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上，那里面没有不耐，只有沉静的询问。
“财务报表的预算可能……”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措辞“不太符合上次开会的数目。您有空时，可能需要再核对一下。”
她在提醒李峥，数据的纰漏。
这并非她的职责范围，越界的提醒让她感到有些紧绷。
李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极其简练地应了声：“好。”
得了回应，陆方周紧绷的肩膀线条微微松弛下来。她低声告辞，转身推开了办公室门。
她走到自己工位旁，拿起早上搭在椅背上的长款羊驼外套穿上，细致地系上那条米色针织围巾，一圈又一圈，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虽然天气有些回温，但昼夜温差大，寒气料峭。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拎起包，朝着电梯间走去。
平底鞋踩在光洁的瓷砖上，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站在电梯前，看着跳动的红色数字缓慢上升。
身后，里间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李峥走了出来，臂弯里搭着件深灰色的羊绒长外套，没有穿上。
他步履从容，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低沉有力。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修长的手指摘下了架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随意地折叠好，收进西装内侧口袋。
他近视度数不高，这副眼镜只又又在工作长时间看数字时才戴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完全显露出来，少了些工作时的锐利。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门前，等着电梯上行，静默无声。
轿厢门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两个身影。
陆方周盯着镜中自己围巾垂下的流苏，手指无意识地伸过去，缠绕、松开，又缠绕，柔软的毛线在指尖滑动。
镜中的李峥身形挺拔，比她高出近一个头，187cm的身高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即使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电梯“叮”一声抵达，门缓缓滑开。
“一起下去。”李峥打破了沉默。
他侧身，绅士地示意她先进，动作流畅自然。
陆方周低声说了句“谢谢”，走了进去，站到轿厢靠里的角落。
李峥随后步入，站在靠近按键的位置。
他伸出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按下下行键。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面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间骤然缩小，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两人站得很开，各自占据着一边。沉默像一层薄纱，笼罩下来。只有电梯运行的嗡鸣，以及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带着无声的重量。
陆方周是围巾连带着自己呼吸带出的温热气息，她感到脸颊有些发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李峥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陆方周反复在心里打着腹稿，试图用最专业、最不逾越的方式，在电梯里，再提一下预算的疑点。
她清了清嗓子，终于侧过一点脸：“李总……”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轿厢内紧绷的寂静。
声音来自李峥的西装口袋。
陆方周的话被硬生生截断在喉咙里。
四目瞬间相接。
李峥的眼中掠过一丝被带不合时宜电话打扰的微澜，随即恢复平静。
陆方周的脸颊更红了，带着一丝窘迫，她立刻垂下眼帘：“您先接电话……”
李峥掏出手机，来电显示地清晰地跳动着两个字：嘉江。
他盯着那个名字，唇线紧绷，眉间微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叮——”
电梯恰在此时抵达一楼。门开了，外面大厅的光线和冷空气涌了进来，陆方周觉得没有那么热了。
电话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
李峥一手拿着震动的手机，另一只手自然地伸出去，长指稳稳地按住了开门键，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他侧身让陆方周先出去。
“谢谢，我先走了。”陆方周几乎是立刻说出来，声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急促。
她微微颔首，礼貌地道谢，脚步略显匆忙地朝着感应门的方向走去。
李峥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裹在浅驼色外套和米色围巾里的身影。
回家注意安全，还没有对她说出口。
他目送着她的身影穿过大门，被门身切断了她的背影和他的目光，最终消失在门外的夜幕里。
那目光专注而沉静，直到感应门关闭。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融入夜色，李峥才将震动了许久的手机举到耳边，指尖划过接听键。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很多。李峥只是简短地回应着，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这周不行。”他打断对方，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上次预留的时间，你们耽误了，就要重新预约。”
他的目光投向大门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在确认那个身影确实已经走远。
“以后预约，张先生找我的助理。”
他最后说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收起手机时，他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随后去负一楼的地下车库。深灰色外套搭在臂弯，背影挺拔而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