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期》不吃鱼本鱼

10、第10章 往事如烟

　　方文轩和陆方周相识，要追溯到方文轩上小学的时候。

　　陆方周初二那年，两人就经历过一次短暂的分别。

　　她不喜欢按部就班地学习，索性跳级，直接升入高中。

　　好在两人都在内区，学校离得不算远，闲暇有空，还是常见面。

　　方文轩早就不是初遇那个胖乎乎的小孩，个子猛地窜了起来，追上了陆方周的身高，眉眼长开，褪去稚气，多了属于少年人的清朗。

　　进入高中的陆方周，肆意洒脱。留着齐肩的长发，校服穿得很正。文艺表演上，她弹得一手好钢琴，指尖落在琴键上，身边的同学和老师无不被她身上的那份光芒吸引。

　　“选科的时候，你会选什么？”方文轩偷偷溜进高中部文艺表演的后台。
　　陆方周表演结束换下常服，接过他递来的冷饮。

　　陆方周咬下海盐冰棒，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
　　侧过头，语气随意：“理科。”

　　“为什么？”

　　“字少。”她耸耸肩，嘴角勾着一抹散漫的笑，“而且我要打比赛”

　　四月的风，带着温柔的暖意，吹起少男少女的发梢。陆方周咬着冰棒，冲他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

　　他望向她，背影挺拔利落。一只挣脱束缚的鸟儿，总要飞向自己的天空。

　　那时的陆方周，鲜活明媚，眼里有光。未来与她，无可限量。

　　高一下学期还没结束，陆方周就去了港区。再见面，是在港区的国际学校。那里没有国内的选课制度，更多的是国际化的教程，自由也松散。

　　陆方周在那里，依旧耀眼的存在，仍然有很多朋友，真是一点没心没肺。

　　方文轩转学过去的第一天，正撞见她和一群朋友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女孩听着身边的人话，笑得眉眼弯弯。

　　方文轩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就跟他和陆方周初见，她为他出头那般。

　　他们之间，分别不过才两年。可陆方周见过了更多的人，看过了更多的景色，她的世界，变得更广阔。

　　她有了新的爱好，骑马，滑雪，还学了赛车。

　　荣娇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稚气又仗义。沈九泽会和她一起泡在实验室里，一起参加比赛，是对手，也是知己。

　　年少轻狂，肆意张扬，她好像一点都没变。

　　“走咯，阿轩。”陆方周冲他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前走。

　　方文轩回过神，快步跟上。

　　荣娇在一旁娇嗔着，跟着陆方周的脚步：“方文轩好慢，磨磨蹭蹭的。”

　　那是他们最安稳的一段日子，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后来阿姨的去世，这事对陆方周的打击特别大。那段日子，方文轩陆续从父亲那里得知，陆方周父母相恋的事，陆家当初极力反对，一对相爱的人，走得步步维艰。

　　他和方周的第三次分别，她离开港区，前往国外。那一次，她没有告别，陆方周突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大学期间，方文轩被父亲有意地安排进公司的项目里，因此他才得知自己多少也和陆方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都忘了陆方周不仅仅只是陆家的孩子，自己却也姓方。

　　陆方周似乎刻意要跟他们断了联系，很长的一段时间，方文轩无法得知陆方周过多消息，电话提示不在服务区，消息也很少回复。

　　在一次短暂的休假里，他瞒着人，去往她所在的城市，地点是陆方周主动给他的。他求了好久，软磨硬泡，甚至打上感情牌了。

　　他要陪她过生日，很巧的是，刚落地，就碰到了荣娇。

　　分别一年，再次相见，她的眉眼如雪融化开般，给人很冷，其实不是，方文轩知道她的心跳也在不停跳动。

　　见面后的拥抱，让他觉得陆方周好像没有改变。

　　荣娇挽起她的手，除了沈九泽不在，他们又似乎回到了以前的小时光，依旧是无虑少女少男。

　　陆方周记住在场人吃饭的喜忌，能接上话头。饭桌上，荣娇分享最近的趣事，方文轩瞥眼看向身旁的人，经历了风雨后的沉淀，被磨平了棱角后的内敛。

　　饭后，陆方周抵不住荣娇软磨硬泡，开着MC20带着她市中心。
　　荣家当时正在争权，风波四起，有人在车上动了手脚。

　　突如其来的车祸，让陆方周承受了所有的撞击，副驾上的人也受了不轻的伤。

　　在医院的抢救室门口，主治医师在为陆方周的输血而着急，所有人都一筹莫展，这时方文轩见到了方柏洲。

　　男人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一身的疲惫，还有掩不住的焦灼。这里距离港区，最快的飞机都要十八个小时，而陆方周车祸发生，也刚过了十八个小时。

　　方文轩意识到，除非陆方周的身边，一直都被安排了人。

　　这个如今让外人闻之色变的方家家主，在方文轩的眼里，是分裂的。儿时的记忆里，方柏洲是高大的，是伟岸，却也会笑着揉他的头的长辈。

　　再到后来，被自己的父亲警告不要过多去接触陆方周。

　　可此刻，方柏洲站在抢救室门口，脸色晦暗，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方文轩觉得陌生，更觉得心寒。

　　阿姨骤然离世，陆方周在港区住院的那段日子，医院人来人往，流言蜚语不断。
　　各种说法，人云亦云，真假难辨。有人说方柏洲是爱屋及乌，念着陆芷溪的情分；也有人说，他早就不喜这个女儿，全然不顾。

　　陆方周离开港区后，酒精、雪茄与香薰构筑的圈子，有人的出去，就有人进来。
　　“方家是要放弃陆方周了，毕竟她都不姓方”

　　新人以为自己讨喜，说了几句排挤陆方周的话。

　　那晚包间里，他很不巧地撞上了荣娇。当场荣娇就红了眼，冲上去泼了人一身酒水，跟人要打了起来，还是被沈九泽拦下来。

　　事后，方文轩和沈九泽去敲打了一下带新人的张家二少爷，在高中，他就莫名其妙对陆方周有敌意。

　　方文轩从前觉得方柏洲凉薄，不管传闻是否空穴来风，陆方周从阳光明媚到冷如冰般的变化，不是他一手造就的吗？可此刻，方文轩也看不懂了。
　　都说当局者迷，可旁观者不见得看得清。

　　方柏洲从陆方周踏上飞往国外飞机后，一直派人秘密关注，得知陆方周出车祸的消息，也顾不上一切筹划，直接坐上私人飞机。

　　书房密室，有一面墙都是陆方周的照片，点点滴滴，密密麻麻。从她落地的那一刻，他们也只希望陆方周能平安。

　　他和陆芷溪本就不想让女儿卷入家族的势力纷争，所以在方舟七岁之后，搬去内区，等蛇自己出来探头。

　　方舟高中之后，突然回港区，是内鬼有些按捺不住，提前跑出来，内区对他们来说不太平了。

　　回港区之后，方柏洲继承哥哥的位置并不安稳，外族的纷争，内部的算计，还有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都让他如履薄冰。他联合陆芷溪演了一出戏，渐渐疏远骨肉，实则一直暗中除去隐藏在暗处的人。

　　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胆子够大，方家与陆家里应外合演了一场大戏，代价是陆芷溪的离去。

　　这两年，他无数次在深夜中，怀疑自己向陆方周隐瞒陆芷溪去世的真相，自己隐瞒了他和陆芷溪的打算，这样是否正确。

　　在方家的待客厅，陆芷溪的弟弟冠冕堂皇，口口声声，说不愿陆方周孤身一人在方家，自己姐姐唯一的血脉应该早点回到本家。

　　“芷溪的去世难道没有你的手笔，今天来这里，是你没有料想到，芷溪去世后，继承人居然还不是你？”方柏洲一针见血指出了陆安沉的虚伪。

　　“你们本事挺大？还能找到我哥的私生子？”怪不得祠堂的那个孩子眉眼那么像。
　　二人不欢而散。

　　陆家上一任的家主，是陆方周的外婆，陆家历代女主人掌控着这个家族一半的财产，其中最神秘的地库，占地多少，多少层，总共多少处，即便是现在的陆安沉都不知道，只有继任的继承人掌有图纸和密码。

　　而在此之前，陆方周的母亲是继承人，而陆家地库下一任的主人，早就定好陆方周。

　　陆方周的姓跟着是母亲，方舟是亲近的人知道，当年生产陆方周前晚，陆芷溪梦到一个女娃在舟上，沿水而来，在生产后，陆芷溪会喊她方舟。

　　陆方周这个名字是外婆取得，取周字，望她直到人生方圆，万事周全。

　　方柏洲看似放弃了陆方周，故意拦住陆方周不让她离开港区，实则暗地找沈家帮助，早日送陆方周离开，想让她远离这些纷争，想让她能安安稳稳。

　　陆方周是陆芷溪唯一还在这个世上的存在，是他方柏洲，这辈子还剩下的软肋。

　　当年的纷争从来都没有断过，暗处的人都以为离间成功，父女离心，方柏洲在方舟平安落地后，一个个来算账。

　　自己这些日子里，把里里外外都打压的差不多，当年莫须有的孩子也弄清楚，方柏洲想过要接回陆方周回来。

　　可是狗急跳墙，一场暗杀，让他险些丧命。方柏洲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先一步离去，而方舟的羽翼还不够丰满，他就收回了坦白的想法。

　　“方舟，不要怪我破釜沉舟。”

　　方柏洲不惧怕死亡，甚至一度想去早早得陪伴方舟的母亲，可方舟尚小。当年让沈家暗中保护陆方周，点拨方文轩的父亲让文轩不要接触方舟，他用各方的挟制，加上丰厚的利益回报，这些又能多长久。

　　既然都把陆方周做棋子，那他好歹也是棋局上的人，何乐而不为。

　　我总会百年，如果她自己不能破开这一局，那么她还不如不知道任何真相。
　　*
　　血库从外面掉的血，方柏洲加急送了过来。直系亲属直接输血在临床上会产生免疫反应，但方柏洲不放心，他必须亲自过来见到她。

　　手术顺利结束，方柏洲和方文轩站在单人病房的走廊尽头，灯光昏暗。
　　方柏洲声音压得很低：“阿轩，不要告诉舟舟，我来过。我今天的出现也不要声张。”

　　方文轩没有回答，开口问道：“叔叔，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您当初为什么反对方周离开，最后却放任她一个人去往国外？”

　　他顿了顿，真相当然不是这样，男人眼底的苦涩化开，一字一句道：“如果真是外人所言，今天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方文轩心里除了无力，更多的是庆幸。庆幸陆方周没有被放弃。

　　从方柏洲只言片语和自己从父亲哪里了解的消息，方文轩拼出一部分谜底拼图，陆方周远离舆论中心，等风波平息了，事情尘埃落定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方柏洲点到为止，这个孩子他这些年看在眼里，他给的暗示足够，自然能明白。
　　刚入圈子的毛头小子和在商海浮沉的家主眼神碰撞，“好，我答应您。”

　　当晚之后，方柏洲回到了港区，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剧烈的车祸撞击，陆方周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忘掉了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几乎和没事人一样，留下的是方文轩，荣娇当晚就被父亲派人接走。

　　陆方周这段时间，去看了心理医生，情绪的大起大伏，她一个人硬生生的扛了好久。

　　方文轩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陆方周，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鲜活明媚的女孩，变成了硬币的反面。如果陆方周忘掉，忘掉那些算计和纷争，或许是一件好事。

　　可隐瞒，又真的好吗？

　　瞒着她，被骨肉抛弃，带着恨和失望，独自在异国他乡挣扎。这到底是保护，还是什么？

　　他心里也没有答案。港区不适合她，这里也不适合她。

　　太多的算计、回忆，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把她淹没。当方文轩得知陆方周五年后，她选择回来，是难掩的雀跃，明明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因为初中等她回家见面而觉得难熬。

　　她该回去了，回到陆地上，重新开始。

　　回忆转来转去，断断续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