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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守岁   宴席过 ...

  •   宴席过半,皇帝开始赏赐压金钱。内侍捧着托盘走过来,每个盘子里都放着枚锃亮的金锞子,上面刻着“岁岁平安”。

      云岫接过金锞子时,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觉得这沉甸甸的赏赐,竟不如顾还尘上次塞给她的、用糖纸包着的碎银子实在。

      “还赏了些绸缎,说是苏绣的,你不是喜欢素雅的花样吗?回头让初棠给你送去。”

      皇帝又道,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

      云岫谢了恩,心里却更闷了——在宫里,连父爱都像是按礼制分配的恩典,少了点自然而然的暖意。

      她又喝了几杯酒,殿里的灯影渐渐晃了起来。

      舞姬的身影重叠成一片模糊的彩,乐声也像隔着层水。

      宣王的笑声、瑞王的寒暄、宗室们的恭维,都变成了嗡嗡的杂音,只有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想回公主府了。

      想闻暖阁里的炭火香,想听顾还尘贫嘴,想看看他有没有偷偷吃掉留给她的那盘桂花糕。

      “殿下,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回去歇着?”初棠在她耳边低声问。

      云岫摇了摇头,却撑着桌沿站了起来。“儿臣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她对皇帝行礼时,声音带着点酒气的软。

      皇帝看她眼底泛红,便点了头:“让内侍送你回去,路上小心。”

      走出太极殿时,夜风带着雪粒子吹过来,云岫打了个寒颤,却清醒了些。

      宫道两旁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望着远处公主府的方向,那里的灯火虽不如宫里亮,却像颗能让人安心的星子。

      “走快点。”她对身后的内侍说,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怀里的金锞子硌着掌心,她忽然想,回去要把这金锞子送给顾还尘——让他用这个打个小玩意儿,比如……比如能挂在腰间的、刻着“平安”的小牌子。”

      雪粒子落在发间,凉丝丝的。

      云岫拢了拢披风,忽然笑了。这宫宴再丰盛、再热闹,终究不是能让她卸下防备的地方。

      而那个有顾还尘在的公主府,那个能让她放心说“想回去”的地方,才是她此刻最惦记的归宿。

      马车刚到公主府门口,云岫就掀了车帘。

      朱漆大门上贴着崭新的桃符,“纳福”二字在灯笼下泛着红,左右门神画像威风凛凛,连门环上都系了红绸——是她早上出门时还没有的景象,显然是特意布置过的。

      “回来了?”门房笑着迎上来,手里还拿着串刚挂好的灯笼,“顾先生说您今晚定要回来守岁,让我们把府里的灯都点上了。”

      云岫踩着红毡往里走,廊下的灯笼一路亮到暖阁,光影在雪地上织出片暖黄。

      刚转过回廊,就闻到股熟悉的香气——是饺子混着年糕的甜,还有红烧鱼的酱味,热乎乎地漫过来,把宫宴上带来的寒气都驱散了。

      厅堂的门虚掩着,她推开门时,正看见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青瓷盘里的“角子”冒着热气,白胖的汤圆浮在玉碗里,年糕切成了方方正正的块,连红烧鱼都完整地卧在盘里,鱼眼亮得像缀了珠子。

      “殿下回来了?”顾还尘从厨房探出头,袖子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双竹筷,“刚把鱼端上来,就等你了。”

      云岫走到桌边,指尖碰了碰装饺子的盘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漫到心里。

      她恍惚地坐下,顾还尘已经给她盛了碗汤圆,白瓷勺递到手里时,还带着点他手心的温度。

      “尝尝?芝麻馅的,知道你不爱太甜,少放了糖。”

      云岫咬了口汤圆,芝麻馅在舌尖化开,甜得刚刚好。

      她明明在宫宴上吃了不少——炙羊肉、糟蟹、莲子羹,甚至还喝了两盅燕窝,可此刻嘴里的汤圆,却比宫里所有的珍馐都合心意。

      暖黄的灯光落在顾还尘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给她夹饺子,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

      廊外传来守岁的爆竹声,远处隐约有丝竹,可厅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他偶尔说的“小心烫”。

      不知怎么,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

      不是难过,是心里太满了——宫宴上的虚与委蛇、礼制下的谨小慎微,在这一刻都被这碗汤圆、这桌年食、这个人涤荡干净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碗沿,假装是被热气熏红了眼。

      “怎么了?烫着了?”顾还尘连忙递过帕子。

      云岫没接,只是含糊道:“难吃。”

      “难吃?”顾还尘挑眉,夹起个“角子”自己咬了口,“我尝着挺好啊,皮薄馅大,还是你爱吃的三鲜馅。”

      他故意把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难吃就别吃了,正好我没吃饱。”

      “谁说我不吃?”云岫立刻抬头,伸手按住盘子,鼻尖还红着,眼里却闪着不服气的光。

      “是你做的太一般,比厨房张妈的手艺差远了。”话虽这么说,却又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

      顾还尘看着她鼓起来的腮帮子,笑得眼里发暖:“差远了还吃?要不我让张妈再做一份?”

      “不用!”云岫护着盘子,像护着什么宝贝,“我勉为其难帮你解决了,省得浪费。”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手里的筷子却没停。

      云岫明明在宫宴上已经吃了半饱,此刻却像空了个肚子——饺子吃了小半盘,汤圆喝了两碗,连年糕都咬了两块。

      顾还尘也不拦她,只在她要夹鱼时,把鱼刺挑干净了再递过去。

      等爆竹声渐渐密起来,云岫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靠在椅背上,眼神又开始发飘。

      顾还尘收拾着碗筷,见她盯着桌上剩下的半盘饺子,忽然道:“剩下的留着,明早给你煎了当早饭。”

      云岫没应声,只是忽然笑了,声音软乎乎的:“顾还尘,你做的其实不难吃。”

      顾还尘回头时,正看见她趴在桌上,脸颊贴着温热的桌布,眼尾还带着点红,像只刚偷吃完的猫。

      他走过去,拿了件披风盖在她身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知道不难吃就好。”他低声说,窗外的爆竹声正好炸开朵烟花,亮光照进厅堂,映得她嘴角的笑意格外清楚。

      守岁的灯火还亮着,桌上的年食还冒着余温。

      云岫在朦胧的暖意里半睡半醒,听着顾还尘在旁边收拾的声响,忽然觉得这才是过年——不用端着架子,不用算着心思,有个人能陪着吃碗热饺子,就算醉了,也能睡得安稳。

      云岫刚撑着桌沿站起身,手腕就被顾还尘攥住了。

      他的掌心还带着点刚洗碗筷的潮气,力道却不轻:“急着回房做什么?还没守岁呢。”

      “守岁哪有在厅堂守的?”云岫挣了挣没挣开,酒意让她的声音软了些,“我回房躺着也是守,一样的。”

      “那可不一样。”顾还尘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也挨着坐下,“守岁得有人说话,不然多冷清。”

      他忽然凑近,眼里闪着点促狭的光,“再说,按规矩,长辈要给晚辈发压岁钱——我今年在你府里当差,你总得当回长辈吧?”

      云岫被他逗笑,指尖在他手背上戳了戳:“你比我还大两岁,好意思要压岁钱?”

      嘴上这么说,却从袖袋里摸出个红封——是宫里赏的压金钱,她特意留了个空封,刚才回来路上让初棠装了碎银子。

      “喏,拿着。”她把红封塞到他手里,“就这点,嫌少也没有。”

      顾还尘掂了掂红封的重量,嘴角弯得老高,刚要把红封揣进怀里,就见云岫对廊下喊:“初棠,去把府里当值的侍卫、丫鬟都叫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扬起的笑意顿了顿——这是要给谁发?

      没等他想明白,侍卫和丫鬟们已经鱼贯进来,在厅堂里站成两排,见了云岫都躬身行礼。

      云岫让初棠把备好的红封分下去:“今日除夕,大家辛苦一年了,这点压岁钱拿着,图个吉利。”

      红封里的银子不多,却足够寻常人家买两斤肉、扯半匹布。

      侍卫们攥着红封直道谢,丫鬟们脸上都带着笑,连最拘谨的小丫鬟都偷偷抬眼,看了看桌上的守夜果。

      顾还尘捏着自己手里的红封,忽然觉得这红封没刚才那么沉了。

      他瞥了眼云岫,见她正笑着跟侍卫说话,眼里的温柔比刚才在宫宴上真切十倍,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又散了——罢了,她向来心细,总不能真只给他一个人发。

      “顾先生也有呢。”有个相熟的侍卫拍了拍他的胳膊。

      “公主连您都想着,咱们这府里啊,比家里还暖。”

      顾还尘“嗯”了一声,把红封往袖袋里塞时,指尖却不小心勾到了云岫的袖口,两人都笑了。

      正说着话,晚菊端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摆着守夜果——柿饼、栗子、蜜枣,还有刚蒸好的糖糕,摆得满满当当。

      “殿下,顾先生,这是厨房刚做的守夜果,说是吃了能安神。”

      云岫刚要让晚菊把果子分到碟子里,就看见侍卫和丫鬟们都偷偷望着托盘,眼里带着点馋意——守夜果甜,平日里也难得这么齐全。

      她心里一动,抬手往托盘的方向挥了挥:“都别站着了,过来分着吃吧。”

      侍卫们愣了愣,没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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