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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九月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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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黄油,浇在香樟树沙沙作响,夏薇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她趴在课桌上,边塞带来的小麦色皮肤泛着汗珠,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室后排那个总爱佝偻着腰的身影 —— 王鹏正把脑袋埋在一本线装书里,干瘦的手指沾着唾沫翻页,活像只偷啃古籍的老学究。
“这猴子又在捣鼓什么?” 夏薇嘀咕着,用铅笔头敲了敲桌面。自从开学以来,这个从北京来的借读生就像团解不开的迷雾,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校服,说话时时不时冒出 “气脉流转”“阴阳调和” 之类的怪词,活脱脱一个穿越到现代的旧派老九。
王鹏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佝偻着背挪到夏薇桌前。他身上飘来一股混合着墨香与艾草的古怪气味,像极了夏薇在边塞见过的老牧民珍藏的陈年药箱。“夏薇,你觉不觉得最近学校太阴冷?” 他压低声音,呼出的气带着股中药味,“我今早在校门口看云,西北方乌云呈犬牙状,正是《云气占》里记载的‘血光云’。”
夏薇翻了个白眼:“王鹏,你要是把这神神叨叨的劲儿用在学习上,早成学霸了。” 她故意晃了晃手中的物理试卷,鲜红的 “68” 分刺得王鹏缩了缩脖子。可他很快又挺直佝偻的背,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 —— 那罗盘边缘刻满符文,铜针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你看!” 王鹏把罗盘往桌上一放,铜针立刻疯狂转动,“从上周三旗杆无故折断开始,学校的地气就乱了。昨天食堂井水变腥,今早东边围墙塌了半米,这是典型的‘五鬼闹宅’前兆!” 他说得唾沫横飞,校服领口露出一截褪色的红绳,上面系着个雕刻粗糙的桃木八卦。
夏薇正要反驳,上课铃突然尖锐地响起。王鹏像只受惊的猴子窜回座位,却在弯腰捡笔时,从校服内袋掉出张泛黄的符纸。夏薇瞥见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图案,还没看清,就见王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符纸塞进裤兜,耳朵尖泛起可疑的红晕。
夏薇看着王鹏这个有点觉得可笑,一会而像个老学究,臭老九,一会像个玩世不恭的京爷,吊儿郎当,这家伙该不会有精神分裂吧,
“害,夏薇,你别害怕啊,我就随便说说,我也不太会看,我爷爷是白云观的道士。” 王鹏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将罗盘、符纸往书包里塞,佝偻的背弯得像张弓,藏青色校服的褶皱里还沾着几片艾草碎屑。
“道士还能结婚生子啊?” 夏薇震惊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干瘦的男生,他那副总像没睡醒的模样,此刻却透着几分神秘。
“您这就不知道了吧,” 王鹏突然来了精神,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露出两颗虎牙,“道士也分很多种,我爷爷是正清派的,能娶妻生子,还能喝酒吃肉,和电视剧里那些光头和尚可不一样!” 说完,他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屁股坐在课桌上,晃悠着两条细腿。
夏薇盯着王鹏驼背的身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水乡古镇的童年。那时,老人们常围坐在大槐树下,讲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故事:井里的水鬼会拉人下水,月夜里的白狐会化作美人勾魂……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这些故事渐渐被她抛诸脑后,取而代之的是课本里的公式和科学知识。她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驱散,“神神叨叨的,我才不信这些。”
然而,三天后的那个午后,一切都变了。
夏薇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身上,本该是惬意的时光。突然,一声刺耳的尖叫划破校园的宁静,她本能地循声望去,只见三楼的一个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直直坠落。“砰” 的一声闷响,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上,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夏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边塞荒原上那血腥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重现 —— 被野狼撕碎的羚羊,鲜红的血染红了黄沙。她的双腿像被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别看!” 王鹏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干瘦的手猛地捂住她的眼睛。夏薇闻到他袖口浓重的艾草味,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腥气,像是某种腐坏的东西散发的味道。她用力挣脱开,转头看见王鹏死死盯着坠楼现场,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里念念有词:“丑时三刻,艮位冲煞,果然应验了......”
“你别拿这些吓唬人。” 夏薇强作镇定地说道,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王鹏身上。她注意到,王鹏校服后背洇出大片冷汗,在藏青色布料上晕开深色的花,原本佝偻的背此刻绷得笔直,像是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老师们迅速赶到现场,疏散了围观的学生。回到教室后,王鹏一言不发地坐到夏薇旁边,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我也拿不准,书上这样写的,可能是巧合,夏薇你别害怕。我乱说的。”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手指紧张地抠着课桌边缘。
讲台上,老师面色凝重地安抚着大家:“同学们,这件事不要外传,林晓晓同学是因为高三压力太大才选择了这条路。大家最近要调整好心态,正常上学。” 然而,教室里弥漫着的压抑氛围,却怎么也驱散不了。
从那以后,夏薇的心神就再没安宁过。夜晚放学路过操场时,风掠过国旗杆,发出 “次次次” 的诡异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她盯着随风飘动的国旗,看得入了神。
“夏薇!” 王鹏突然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你干嘛!” 夏薇捂着胸口,没好气地瞪着他。
王鹏挠了挠头,脸上难得露出腼腆的神色:“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是我还是要说,最近你运势很低,带上这个乾坤钱。” 他掏出一枚古旧的铜钱,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还有,千万不要去厕所的第三个门。”
“你又从哪本破书上看来的?” 夏薇虽然嘴上不信,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多打量了几眼那枚铜钱。
“我看书上是这么说的。反正你小心点。” 王鹏把铜钱塞进夏薇手里,转身准备离开,又突然回头叮嘱道,“真的,一定要小心!”
夏薇望着王鹏远去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难道,他说的那些,真的不是胡说八道?夜色渐深,校园里的灯光昏黄,照得人影摇曳不定,夏薇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着她……
夏薇攥着那枚带着王鹏体温的乾坤钱,脚步匆匆地往宿舍赶。夜色愈发深沉,校园里的路灯在雾气中晕染出朦胧的光圈,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每走一步,身后就多了一串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刻意模仿她的步伐。
又过了几天,上学放学的路上总是能看到王鹏,这让夏薇稍微安心一点,这天放学时间比平时都晚,老师拖堂讲题,眼看着天黑了,同学们都没心思在呆着学校,老师从从讲完就下课了,不知道是不是夏天的雷雨来的特别快,一阵急雨,谁也走不了,都躲在走廊上,看着乌泱泱的黑云,噼里啪啦的雨水下得那么大,如同天漏了一个洞,明明很嘈杂的雨水声,夏薇还是听见了
秋雨裹挟着寒意,斜斜地掠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地面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溅起的水花仿佛一个个小小的惊叹号,诉说着校园里不寻常的气氛。两个女生缩着脖子躲在屋檐下,其中扎马尾的女孩咬着已经泛白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惊恐与疑惑,盯着远处林晓晓坠楼的方向,声音发颤地说:“林晓晓怎么就跳楼了呢,我在她死之前还看见她在琴房弹琴,那么开朗的一个女孩,她还跟朋友说以后要一起上大学。突然下午就跳了,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啊?”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滴落在校服领口。
另一个女生慌忙捂住她的嘴,警惕地左右张望,仿佛周围藏着什么可怕的偷听者。她压低声音,凑近好友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别乱说!警方都已经证明排除他杀了,就是跳楼死的。”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扎马尾的女生咽了咽口水,眼神中透着不安,转头看向阴森的教学楼,压低声音说:“我在县志里看过,咱们学校以前是乱葬岗填平的,以前也发生过奇怪的事,但是都没人死,你说有没有可能,是煞气?”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恐惧和好奇,仿佛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探寻着真相。
“行了行了,别乱说了!” 另一个女生拉着她的手,催促道,眼神中满是慌张,“雨小了,咱们快走吧!” 两人慌慌张张地冲进雨幕,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雨声中,只留下一串凌乱的水洼,倒映着阴沉的天空。
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夏薇,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她望着雨幕中模糊的教学楼,眉头紧紧皱起,林晓晓坠楼的那一幕又在脑海中闪现。那声闷响仿佛还回荡在耳边,鲜血在水泥地上蔓延的画面挥之不去。这时,肩膀突然被人推了一下,她猛地回头,正对上王鹏好奇的目光。王鹏干瘦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玩世不恭,却难掩眼中的关切,他歪着头问:“发什么呆呢?”
“王鹏,你看过县志吗?” 夏薇盯着他问道,眼神中带着探究。
“您又想到什么了?” 王鹏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罗盘,仿佛那是他的护身符。
“没什么,你不是说什么艮位冲煞,我就问问。” 夏薇轻描淡写地说道,可手指却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王鹏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他又挠了挠头,强装镇定地说:“我就懂点皮毛,你别往心里去,也许就是巧合。雨停了,咱们走吧。” 说着,他佝偻着背率先起身,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了些,像是急于逃离这个话题。夏薇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甚,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却在隐瞒。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接下来的几天,夏薇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图书馆里弥漫着陈旧的气息,泛黄的书页在她指尖翻动,油墨的味道混着淡淡的霉味。她穿梭在高大的书架间,像个寻宝者,不放过任何一本可能藏着线索的书籍。终于,在一个布满灰尘的角落,她找到了一本破旧的县志。当翻开那本县志时,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她在布满灰尘的旧县志中找到了线索 —— 学校所在的这片土地,在旧时期不仅是乱葬岗,更是刽子手丢弃无人认领尸体的地方,其中不乏在牢狱中含冤而死的犯人。那些文字仿佛带着魔力,将过去的场景在她眼前一一展现:阴森的刑场,刽子手高举的大刀,含冤者绝望的眼神,还有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夏薇正看得入神,头顶的日光灯突然发出 “滋滋” 的电流声,开始剧烈闪烁起来。灯光忽明忽暗,在书架间投下诡异的阴影,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手在舞动。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疯狂摇晃,枝叶在玻璃上投下的影子,宛如一只只挥舞的鬼手,配合着灯光的闪烁,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氛围。夏薇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啪” 的一声,所有灯光瞬间熄灭,图书馆陷入一片漆黑。夏薇僵坐在座位上,大气都不敢出。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偶尔传来的书页翻动声和远处的风声,让人毛骨悚然。过了许久,灯光又突然亮起,可她面前的县志却不翼而飞。原本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远处门口隐约站着一个身影,身形佝偻,像是图书馆的管理员。
那人朝她挥了挥手,声音低沉而沙哑:“快出去,要关门了。” 夏薇来不及多想,起身朝着门口跑去。可越往前走,她越觉得不对劲,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完的长廊,此刻却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的书架像是延伸到了无尽的远方,书架上的书籍在阴影中若隐若现,仿佛藏着无数秘密。她向前望去,看不到出口;回头一看,身后也是一片黑暗,仿佛被这个图书馆吞噬了。
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夏薇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的额头上冒出冷汗,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她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夏薇,夏薇!”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丝急切。随着喊声,走廊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瞬间缩短,窗户也重新透进明亮的光。
夏薇抬头,看见赵程远站在不远处,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中满是焦急和担忧。自从分手以后,她从未像此刻这般庆幸看到他。“你怎么会在这儿?” 夏薇声音颤抖地问道。
赵程远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我…… 我听说你最近总来图书馆,今天路过,想着来看看。刚才在外面看灯突然灭了,就赶紧进来找你。”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关切,“你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着夏薇,生怕她受到了什么伤害。
夏薇拉着赵程远就往外跑,不敢细想刚刚的场景,赵程远被夏薇拉着一路跑,也不知声,心里还有点暗喜,他觉得他是真的很喜欢夏薇,他们曾经这么好,之后夏薇肯定能明白他的,一走到明亮的地方,夏薇立刻松开拉着赵程远的手,夏薇想安慰自己,刚刚都是自己幻想,但是又那么真实,夏薇心有余悸,看着一脸爱意的赵程远,细细的把刚刚的事讲了一遍,又说了下最近跳楼的事,正说着,王鹏穿着夹拖背心,头发上还有泡沫,急急慌慌的朝图书管里跑去
夏薇的指尖还残留着赵程远掌心的温度,她拉着他狂奔出图书馆时,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仿佛是恐惧在身后紧追不舍。赵程远任由她拽着,心里却泛起一丝隐秘的欣喜,在疾跑中偷瞄夏薇紧绷的侧脸,那些未说出口的思念在胸腔里疯狂生长。他想起曾经两人漫步校园的时光,此刻的接触,让他愈发坚信,只要坚持,一定能重新赢得夏薇的心。
一跑到明亮的路灯下,夏薇像是触到滚烫的烙铁般迅速松开手。她大口喘着气,眼神仍带着未消的惊恐,不断在四周扫视,试图用现实的光影驱散刚刚的恐怖画面。她想要说服自己,那些阴森的景象不过是紧张情绪下的幻觉,可王鹏燃烧的符纸、林晓晓模样的黑影,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