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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封疆 ...

  •   贺渡去泡了个澡,一根木簪盘了头发,手拿干布擦着脖颈里的水,谢绝了周琦给他另打扫个厢房的提议,穿着肖凛的亵衣回了房。

      房里没点灯,肖凛还没睡,闭眼坐在窗下想事情,星辰明月光洒在他半张脸上。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惊动了他,他缓缓睁眼,星河颜色一瞬间涌入了他的眼底。

      “非要跟我挤?”他笑道。

      贺渡道:“长夜漫漫,孤枕难眠,不行吗?”

      “你见过哪个拜把子兄弟睡一张床的?”肖凛勾着他胸前的系带,往自己身上轻轻一拉,另一只手拔掉了他的簪子。

      衣衫和长发同时散开,他胸口盘踞的黑蟒在夜色中显出轮廓,与肖凛无声地对视着。他伸进衣里,在蛇瞳的位置弹了一下,道:“看什么看,不准看我。”

      “啧。”贺渡的声音一下变得很沉,“别瞎摸。”

      肖凛一哂:“你也不行啊。”

      “等等再说我行不行的事,你给我上去。”贺渡俯下身,一手抄他膝弯,把他抱上床推到里侧,一手拉过锦被,提到脖子处盖好,最后俯身亲了亲他的鼻尖。

      蟋蟀低鸣,夜色静谧。贺渡侧躺撑着头,是一个把肖凛全然挡住的姿态,道:“你不知道我今天有多纠结,生怕你听了那些事身子撑不住。还好,你倒没吓人一跳。”

      肖凛躺在他身躯的阴影里,唇微微张开一道缝,唇角慢慢往上扬了扬。

      这是个很不明显的表情,贺渡却一眼捕捉到了,低声问:“笑什么?”

      肖凛道:“如果我说,我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激愤难耐,反而舒了好大一口气呢?”

      贺渡一愣。

      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脸却湮没在黑暗里,像一张模糊不清的面皮在发出笑声,道:“你以为我不恨他吗,对于一个想要我性命之人,你以为我不想让他碎尸万段吗?”

      贺渡略微惊讶地看着他。

      “长公主给了我一个能亲手杀他的理由,”肖凛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沉寂的黑夜似乎勾出了肖凛灵魂深处的另一面,并不光正伟岸、不被忠肝义胆挟持、不驯而充满血性的另一面。

      贺渡无声地笑,撑起半个身子,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幽暗的眼睛:“我的靖昀,总能让我猜不透看不穿,一日不见,就当刮目相看。”

      肖凛还在咧着嘴冲他笑。

      贺渡喉头一滚:“这让我更喜欢你了。”

      肖凛按住他的手:“别急,我今儿有点虚,你克制点自己。”

      “只是抱抱你而已,别怕。”贺渡失笑,他还没有被欲望冲昏头。只是伸出手,抄过他的后颈,让他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只要微微倾身,就能将他整个人裹进怀里。

      肖凛并不喜欢紧贴着的感觉,可今日却觉得贺渡身上传来的热度弥补了他丢失的体温。他往前蹭了蹭,抱住贺渡的腰,把头埋在了他颈间。

      “就是被人拿捏了,有点不爽。”肖凛闷声道。

      贺渡挑眉:“你不是说长公主是你见过最聪明的人,嗯?”

      “啊,那咋了。”

      “我呢?”

      肖凛无语凝噎,道:“行行行行行……你最聪明行了吧……”

      两人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夜的话,直到眼睛都睁不开,才相拥而眠。

      翌日,肖凛半梦半醒中察觉身边微动,迷糊道:“还早呢。”

      “要上朝。”贺渡亲了亲他的额头,披上衣裳,“晚上再过来。”

      “别过来了,麻烦。”肖凛闭眼翻了个身,又昏昏睡了过去。

      贺渡一边念叨着“小没良心”,一边出了屋。清晨的秋意愈来愈浓,薄雾笼罩着瓦檐,凝成的露水挂在窗上。院里血骑兵在做早操,厨房传来“叮叮当当”的闹耗子声。贺渡往厨房一看,郑临江和姜敏一人系着条围裙,边炒鸡蛋边吵吵嚷嚷。

      “你行不行啊!”姜敏喊道,“糊了糊了!不会做就出去,捣什么乱!”

      郑临江把黑了的蛋挑起来放到嘴里,道:“大清早的吃火药啦,喊什么,这不是能吃吗,烧烤味。”

      “......”姜敏无语地看着他。郑临江笑嘻嘻道:“你别见了我总拉个驴脸行吗,我欠你钱啊?”

      姜敏摊开手:“欠我一百万,给钱。”

      郑临江厚着脸皮把下巴搁在了他掌心:“我无价之宝送给你,抵了行不行?”

      姜敏触电似地收回手,破口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坑啊,恶不恶心!”

      郑临江捶桌大笑。

      “郑临江。”贺渡道。

      “哎!”郑临江转头,“吓我一蹦,头儿早,要吃东西吗?”

      “姜公子,帮我个忙。”贺渡低声跟姜敏说了几句话,得了点头后看向郑临江,“走了。”

      “这么早。”郑临江把围裙摘了下来,跟着他走了出去。

      马车回城的路上,贺渡踢了踢郑临江的小腿,道:“你今年多大了?”

      “啊?”郑临江一愣,“你连我几岁都忘了?”

      贺渡道:“你个奔三之人,老缠着个十来岁的小孩算怎么回事?”

      郑临江张了张口,眼底心虚一闪而过,道:“我哪有,再说了,世子殿下不也比你小嘛,我也比你小,两个月也是小。”

      贺渡不跟他辩,只觑着他道:“他还屁都不懂,你好意思?”

      “还能一辈子不懂咋的。”郑临江道,“我就交个朋友,这也不行?”

      贺渡只攻不守:“你以后也想去西洲?”

      “......”郑临江底气不足,“他说请我喝烧刀子的。”

      贺渡嗤道:“你要想喝我可以给你买一车。”

      郑临江不说话。贺渡讽笑道:“怎么,他请的才能喝,你哥我买的就不行是吧。”

      “啥呀,我不是那个意思。”郑临江眼神闪了闪,“我就是觉着,西洲可能比长安...自由一些吧。”

      贺渡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你还是想想怎么对付你家那老不死的再说。”

      郑临江彻底歇菜,不吭声了。

      到城里,郑临江闷闷不乐地去了都水监找人诉苦,贺渡则换了官袍上朝。近来元昭帝几乎日日有诏,而且一条比一条重,件件都足以撼动朝野格局。

      今日三法司联合上报,陈涉的贪腐案已审结,翻旧账时查出,他在翻修大相国寺一事中贪墨银钱不下三十万。陈府名下的十数处铺面,账册被抄得一干二净。顺藤摸瓜之下,又查出其中不少银钱以“慰劳将士”“更新军备”等名义流入京军,实际上与培植私兵无异。

      据许尧说,先前尽管陈涉被刑罚折磨得没了个人样,却始终不承认走私青冈石。他刚想找重明司支个招,正巧陈皇后因戕害皇子被废的消息传出,陈涉居然当场一头往监狱铁栏杆撞去,若非狱卒反应得快垫了一下,他已经脑袋开瓢了。随后,陈涉在狱中痛哭一场,签下了那张栽赃他的供状。

      至此,陈涉罪名清晰,再无争议。元昭帝下旨,判其斩首,陈府家眷尽数流放岭南。念及安国公多年效力,岭南一战御敌有功,又早与陈涉一房分家,暂留爵位,功过不论。

      两个陈姓府邸,自此一个被连根拔除,一个只剩空壳虚名;后宫之中最位高权重的两位陈姓女子,一个闭门不出,一个封宫幽禁。曾叱咤朝堂、争权夺利三十余年的世家大族,就这样轰然倾塌,落到最后,只余一片白茫茫真干净。

      然而,此案的处理还是留了余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尚书省统管六部,贪污绝对不止一项土木工程,真查起来,六部一个都跑不了,但元昭帝没让人往下查。

      贺渡觉得元昭帝还是有点心计,应该懂修枝剪叶尚可救一株被蛀的大树,一刀尽斩只会令枯萎颓败,甚至可能折断砸到自己。这也是为什么太后掌权多年,也没一下子把世家全部连根拔起的缘由。

      除了陈氏谋反案,元昭帝又当庭宣告,暂命英武侯卫涯为京军主将,负责征兵补缺,重整编制。

      “至于岭南军,朕思来想去,还是让明武侯杨进元老将军前往坐镇。”

      此言一出,站立群臣之首的张宗玄神色骤变。

      元昭帝笑看着他:“张相,你兄长年纪大了,操劳了一辈子,也该歇歇了。”

      张宗玄完全没料到他临阵变卦。若说老,杨晖他老爹杨进元都七十多了,满朝武将里谁老得过他!

      “张相。”元昭帝又唤了一声,将他从惊愕中点醒,“你张家既有报国之心,朕也在思量,岭南即将建州府,尚缺一位封疆大吏镇住局面。你在门下省任职二十余载,熟悉文政,可愿替朕前往岭南,主持改制啊?”

      张宗玄手上一紧,差点把笏板掐出个洞,惊慌跪地:“陛下,臣何德何能,怎敢担此封疆重任!”

      长安绝不会容许第二个岭南王出现,岭南军一旦归于明武侯麾下,所谓封疆大吏,便只剩行政之权而无兵权,实则明升暗降。
      更何况削藩之后,岭南各级官署对中央骤然剥夺自治权本就有很大意见,派去的京官注定处处受刁难,推行改制举步维艰。待州府一旦建成,若不被召回京城,这位“封疆大吏”便等同成了外州刺史,地位一落千丈。

      张宗玄的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黑。他忽然意识到,自白崇礼死后,陈家倾覆,藩王式微,朝堂上居然已经没有人能压得住皇帝了。

      “怎么,你有顾虑?”元昭帝垂询。

      “臣……臣不敢……”张宗玄被这毫无征兆的旨意打懵了,半天没放出一个屁。

      贺渡在旁听着,心里发笑。这个人机关算尽,到头来连自己输在何处都没弄明白。他恐怕想破脑袋也猜不到,把他供出来的会是同盟的琼华长公主。

      下朝后,元昭帝如常召贺渡觐见,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贺卿,昨儿睡得还好吗?”

      抱着心上人入眠,自然没有不好的。贺渡道:“谢陛下关怀,臣睡得很好。”

      元昭帝笑道:“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贺渡道,“臣会在册封礼上,亲手取世子殿下的性命,臣打算……”

      他告诉了元昭帝他的计划,说得毫无心理负担。昨夜他抱着肖凛,就在商量给西洲王世子安排个什么“死法”比较好,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夜,计划已初具雏形。

      元昭帝满意地笑了笑,道:“不错,狠得下心,位子才坐得稳,去工部找秦淮章去做吧,事成之后,你若想去西洲布政,朕可以允你。”

      贺渡俯首道:“臣今日所得一切皆由陛下所赐,臣只想在陛下身边侍奉,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元昭帝很是欣赏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条被驯化得极为听话的狗:“不愧是朕的指挥使,就是比旁人识时务。”

      贺渡行云流水地把这话当作无上的荣耀,笑道:“微臣,谢陛下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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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18:00更新,保持日更,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接档文《寄生坏种》,现代幻想,污染世界 攻:高冷阴暗缺乏人类情感与道德做出些令人发指的事后被受撩开了窍 受:仗着有人类最强精神力和高智商无比嚣张狂傲最后被攻收拾老实了 1v1,HE,强强,重点:立场相对,相爱相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