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枭影 ...

  •   “我方才去了一处叫云梦湖的地方,查了查祝芙蕖交代的一些事情......”

      内室里坐满了人,血骑兵和郑临江一人搬了个板凳儿僵硬地坐着,贺渡坐在他腿边,所有人都挂着一副遭了雷劈的表情,不说话,只注意着肖凛的反应。

      肖凛捏着半块油炸糖糕,表情一片无法形容的空白。这段过于漫长的沉默里,没有人知道他脑袋里转了什么念头。贺渡也顾不得众多人在场,忍不住把他的手攥进了掌心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有了动作。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糖糕塞进了嘴里,一口一口极慢地咀嚼、吞咽,整个屋子都只剩“咔嚓咔嚓”咬脆皮的声音。

      贺渡从未有过如此万爪挠心的焦躁感,他甚至想替肖凛说“反了算了”,但他终究没有立场替他做决定。他又难免担心肖凛的镇定只是表象,可能这一刻还在吃东西,下一刻就鼻血狂喷昏死过去。

      肖凛终于把那半块糖糕咽了下去,手还没抬水就已经奉上来了。他在十几只盯着自己的眼睛里叹了口气,道:“别看了,我没那么不能抗事,真的。”

      “......”贺渡显然不信。

      肖凛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陛下和长公主长得两模两样,也没有半点肖像宇文家的人。”

      贺渡道:“可这只是那逃犯的一面之词,二十多年过去已经无法彻底证实,殿下……可以选择不信。”

      肖凛道:“那你们觉得长公主费尽心思,只为来我这里编个没证据的故事,图什么?”

      满室沉默,王骁憋出一句啐骂:“他妈的,这不是纯纯添堵来的?”

      肖凛摇摇头:“不,她在推我。”

      贺渡的手掌微微一紧。

      “推你?”王骁不明所以,“往哪儿推啊?”

      肖凛在贺渡手背上拍了拍,道:“我不得不承认,长公主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大概从我去年入京开始,她就一直在千里之外听着长安的动静。不论是陈家、张家还是长宁侯,全部都是为她所用的棋子。”

      满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甚理解。只有宇文珺面色沉肃,一言不发。

      肖凛仰面靠在枕上,道:“她从一开始就猜到我来长安是为了长宁侯案,这次她来京第一件事就是试探我查到了哪一步。先前我还在疑惑,岭南的战事怎么就起得那么凑巧,刚好卡在立储的当口,现在才想明白,她不能让陛下死在那个时候。”

      “她此番以使臣身份回京,在我向陛下提出翻案之前,她先以威逼利诱的方式,逼着陛下签下两百万两白银的停战书,又做到了让审讯蔡升的供状里丝毫不提与她有关的内容。重掌大权的皇帝在她这里尝到了被逼无奈的滋味,生出了极深的逆反心,所以在短短时间里,陛下态度大变,也就不奇怪了。长公主敢把陷害长宁侯府的证据交到我手里,就是笃定了我一定会去求陛下翻案,而陛下不仅不会答应,还会再次体会到被臣子逼迫的感觉。”

      贺渡道:“她在挑拨你和陛下的关系。”

      肖凛点头,道:“以我的身份,向陛下提任何要求都容易被视作不知进退,他对我心生芥蒂是迟早的事。但这还不足以走到最极端的一步,因为长公主从凉州之战就看透了我的行事风格,我不会反。逼到一个份上,我可能就会像岭南王一样,甩手不管了。”

      他停了停,道:“所以,她告诉我陛下血脉有疑,就是想再推我一把。她太清楚我虽食君俸禄忠君之事,却绝不会忘了身为藩王后裔的职责——戍卫中原,拥护皇室。可若皇室本身已被鹊巢鸠占,我又凭什么不反?她自己鞭长莫及,就想借我的手来达到目的。所以她无需证据,只要在我心里种下这个疙瘩,便够了。”

      “我操!”周琦大骂一声,“这反贼到底跟我们西洲王府有什么仇,要这样算计殿下!”

      肖凛道:“没仇没怨,我只是另一个她罢了,不过比她多了一条绝处求生的路。”

      这话没人听懂,除了宇文珺。

      宇文珺缓缓道:“我理解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了她身上,只听她道:“哥虽然被太后推出去送死,但那并非绝路,哥身后还有西洲王府和西洲军,有人帮扶有人兜底,可刘莹却什么都没有,她没有所能依靠的东西,便只能借刀杀人。”

      “……宇文姑娘,你说啥呢?”周琦道,“她可是你杀父仇人啊。”

      宇文珺道:“我当然知道,我和她的仇不共戴天,但这不妨碍我理解她。她自幼聪慧绝伦,文武才艺样样拔尖,无愧明珠之谓,皇家宗室里的男子哪个能压她一头?反倒是陛下身无长处,文学武艺得过且过,把听曲儿斗鸡、花前柳下当正经事,甚至他都是祝芙蕖偷来的农家子,龙椅都能毫无争议是他的。而长公主呢,连自己的婚事都不能争上一争,只能听命去侍奉大她五十岁的老烈罗王,你们要是她,会不会也觉得命运不公?”

      周琦仍不忿:“可古往今来和亲公主海了去了,没有一个像她那般心生怨恨而把刀捅向自己母国的。汉时昭君为边疆安定自请和亲,同样下嫁父子两位单于,保边境百年无战事,可她呢?”

      宇文珺道:“人和人的想法本就天差地别,否则史上有那么多同样手握重兵的将帅,有人忠君爱国流芳百世,有人则谋反篡位遗臭万年。为国献身本是一种选择,强迫为之那叫绑架。”

      “可是宇文姑娘你也经历过那么多不幸,”王骁道,“还不是从泥潭里爬出来了,也没害人呐。而且你本事高强,军营里没有哪个人不服你。”

      “军营里有几个知道我是女子的?”宇文珺反问,“而且要没有我哥帮我诸多,你以为我还能从苦役营里爬出来吗?”

      王骁一噎。

      周琦道:“可再怎么说,她也不能行叛国之举,以岭南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去给自己讨说法。”

      宇文珺摇摇头:“我没说她是对的,只是能够体会她恨从何来。你们不是女子,你们不会理解的。”

      “可……”周琦还想辩,宇文珺打断他:“周大哥,你们几个都成亲了,你们知道几位嫂子在家里都干些什么吗?”

      周琦想了想,道:“带孩子,伺候父母,家家户户不都这样?”

      宇文珺道:“那你问过没有,除了照顾家人外,她还有没有想做的事?她出阁之前,是想做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还是想走出西洲瞧瞧外面的世界,或是想做个小本生意,做一个风雅的琴师舞姬,亦或者想读书明理,也和男人一样为官作宰?”

      “这……”周琦被她一连串质问问懵了,回想起和自己夫人成亲十几年,好像确实没有主动去了解过她喜欢什么,想干什么。仿佛相夫教子,主持中馈就是她原本就该做的事。

      几个男兵说不过她,纷纷陷入沉默。

      肖凛身为男子,也不敢说有多么理解天底下女子的心思,但他同为遭受过压迫和束缚的人,却可以想象如果自己身后没有西洲王府为靠山,他如今是什么下场。

      他废弃的双腿,和烈罗王室不见天日的后宫,本是一样沉重且不公的枷锁。
      但不同的是,肖凛比她多一把能解锁的钥匙。

      刘莹这一生,想得到的东西从未得到。

      她也许会被世人唾骂,也要把加诸于她身上的不公全数返还。

      始作俑者的陈家,帮凶的张家,鸠占鹊巢的皇帝,甚至那个损人利己的炮灰祝芙蕖,她一个都没放过。

      肖凛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一把刀,因为这世上,只有他能反。

      “说说吧,你们都是怎么想的。”肖凛道,“这种事情,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贺渡看向几个脸色难看的血骑兵,道:“诸位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对世子殿下起疑,今早命我暗中除掉殿下,并嫁祸于人。”

      “什么?!”几个血骑兵同时拍案而起,“他妈的疯了吧!”

      “我们打仗脑袋别裤腰带上,差点就死山沟里回不来了!老王爷死不到一年,尸骨还未寒,凉州那战场上连草皮都还没长出来,咱们屁都没得到也就罢了,他还想要我们世子的命?!做他的螺旋狗屁春秋大梦!”

      怒骂声一阵乱响。嘈杂间,肖凛勾了勾贺渡的掌心。
      贺渡立刻附耳:“嗯?”

      肖凛的睫毛划过他的眼尾,道:“你能把祝芙蕖的话原封不动告诉我,也是想让我能快点下决心吧。”

      贺渡不置可否:“在我看来,这本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肖凛扯了扯嘴角:“也许你师父是对的,从一开始我父王就不该相信皇家而退兵。”

      “悟以往之不谏。”贺渡道,“只是希望殿下能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你本就是为战而生的将军,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锋芒。”

      肖凛点点头,扬声道:“都别骂了,骂塌了屋顶也没用。都说一说,大家什么想法。你们从军很多年了,知道一旦打起来肯定劳民伤财。”

      几个血骑兵互相对视几眼,异口同声:“这还用问吗殿下,咱们都听你的呀,你想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贺渡微笑道:“钱的事你也不用发愁。”

      “这次就不跟你客气了。”肖凛也笑,“只不过,卞将军那边......”

      姜敏道:“殿下还不了解他吗,卞将军只管打仗,才不过问你的决定呢。”

      整个血骑营对于肖凛都是无条件的信任加拥戴,这并非只靠“西洲王世子”这个名号就能换来的,这是多年来风雨共济,所向披靡铸就的铁血同袍之谊。

      贺渡道:“如果各位信得过贺某,京中的筹谋联络都无需你们操心,我会一一打点。”

      “信,当然信得过了!”众人齐声道。毕竟从刚才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自家殿下和贺大人手拉着手,还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当旁人都看不见!是什么样的情谊才能做到这般旁若无人!

      贺渡谦和地向众人俯身示意:“贺某在此谢过诸位信任。”

      王骁托着下巴,眼睛像一对灯泡似的望着他,道:“我说贺大人,你是怎么和我家殿下处得比亲兄弟还亲的啊,要换了酒肉朋友,现在早该吓跑了,你却甘愿趟浑水。”

      岳怀民道:“你们是不是趁我们不知道偷偷拜把子了?”

      肖凛飞快把手从贺渡掌心里抽出来,塞回被窝里,道:“瞎扯什么,谁跟他是兄弟了。”

      贺渡笑道:“的确不是,我是被殿下人格魅力所折服,自愿追随的裙……马下之臣。”

      “滚蛋。”肖凛笑骂,“行了行了,别贫了。”
      他深呼一口气,笑容褪去后泛上些疲惫和烦倦,“兹事体大,我还要再仔细想想,你们都各干各的去吧。”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每晚18:00更新,保持日更,喜欢的宝宝关注一下~ 接档文《寄生坏种》,现代幻想,污染世界 攻:高冷阴暗缺乏人类情感与道德做出些令人发指的事后被受撩开了窍 受:仗着有人类最强精神力和高智商无比嚣张狂傲最后被攻收拾老实了 1v1,HE,强强,重点:立场相对,相爱相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