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火焰的水》妯叁

6、训练营的碎片 旧物市

　　旧物市场蜷在城市褶皱里，夏末的热风裹着烂菜叶与铁锈的气味漫过来。周水踢开脚边半只断耳的陶瓷猫，帆布鞋碾过黏腻的地面，在摊前蹲下时，指尖被一枚嵌在蛛网里的金属片硌了下。

　　是枚狗牌。

　　铜绿像受潮的苔藓爬满表面，正面的“江”字被岁月啃得只剩个歪斜的轮廓，背面却有处极浅的凹痕，指腹按上去能摸到细碎的纹路，像谁曾用指甲在这里反复刻划。

　　“这是前阵子拆老营房收的，”摊主摇着掉扇骨的蒲扇，“说是当年少年训练营的玩意儿，小丫头要这个？”

　　周水没应声，指尖无意识摩挲那道凹痕。阳光穿过帆布棚的破洞，在她手背上投下块晃动的光斑，下一瞬却被阴影彻底罩住。

　　“多少钱。”

　　江燃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时，周水的指节猛地收紧。她抬头撞进他眼里，那片素来平静的深潭正翻涌着惊涛——他认得这枚牌。

　　十二岁那个暴雨夜，训练营的泥地里积着没脚踝的水。他攥着这枚刚从脖子上摘下的护身符追上她，校服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网：“周水，这个……能护着你。”

　　那时她刚被父亲当作筹码推进这鬼地方，满心戾气没处撒，抬手就把狗牌挥进浑浊的水坑，指甲几乎要戳到他脸上：“谁稀罕这种廉价破烂。”

　　后来她蹲在禁闭室，听着外面传来他在泥里摸索的动静，听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卖了。”周水突然站起身，手腕一扬就要把狗牌扔回摊位。江燃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指腹离那片铜绿只剩半寸，周水却突然变了方向，精准地将牌扔进身后的垃圾桶。

　　黑色塑料袋里堆着烂苹果和废报纸，狗牌落进去时发出轻得像叹息的一声响，瞬间被污秽吞没。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该待的地方。”她拍了拍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江燃悬在半空的手。

　　他的指节泛着青白，却没再动，只是望着那个垃圾桶。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沉默的蛇，缠上她的脚踝。过了会儿，他忽然低低地笑了，声音里裹着铁锈般的涩：“你说得对。”

　　周水转身就走，帆布棚外的风卷着热浪扑过来，掀起她卫衣的帽子，蹭过后颈时像谁的指尖在轻轻扫。她攥紧书包带，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刚才摸到的那道凹痕，分明是“071”三个数字，刻得又浅又急，像怕被人发现的秘密。

　　那是他的生日，也是她当年刻在禁闭室墙上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