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火焰的水》妯叁

2、071的暗语

　　数学课的函数图像在黑板上蜿蜒成迷宫时，周水正用圆规尖戳着草稿纸，把“f(x)”划成一个个破碎的叉。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江燃的侧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了层柔光。他写字的姿势很端正，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均匀得像秒针，周水听得心烦，抬脚轻轻踹了下他的椅子腿。

　　江燃的笔顿了顿，没回头，只是从桌肚里摸出颗橘子糖，用指尖推到她手边。

　　糖纸是透明的，裹着橙黄色的糖块，在阳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周水瞥了眼，想起纽约街头那些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指尖碾过糖纸发出窸窣的响，然后抬手扔进了桌肚深处——动作像在丢弃什么垃圾。

　　江燃的睫毛颤了颤，继续做题，只是握着笔的指节微微泛白。

　　下课铃刚响，周水就起身往走廊走。刚到楼梯口，就被几个女生堵住了去路，领头的是苏曼琪，烫着精致的卷发，校服裙也改得比规定短了些，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哟，这不是美国来的转校生吗？”苏曼琪伸手想碰周水的卫衣帽子，被她偏头躲开，“听说你第一天就得罪江燃了？胆子挺大啊。”

　　周水靠在栏杆上，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在指间转着玩：“有事？”

　　“没事就不能跟新同学打个招呼？”苏曼琪身后的女生嗤笑，“不过也是，像你这种没爹妈管的野孩子，大概不懂什么叫礼貌。”

　　“啪”的一声，打火机被周水按出火苗，幽蓝的火舌在她指尖跳跃。她抬眼看向说话的女生，眼神冷得像冰：“再骂一句试试？”

　　女生被她的气势吓退半步，苏曼琪却往前一步，故意撞了下她的肩膀：“怎么？想打架？这里可不是你在美国的那些野地方……”

　　话没说完，周水忽然伸手，捏住她的卷发往旁边一扯。苏曼琪疼得尖叫，周水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野不野，你要不要亲自体验下？”

　　就在这时，江燃的声音插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调子：“苏同学，数学老师找你去办公室。”

　　苏曼琪回头看见他，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却还是嘴硬：“江燃，这没你的事……”

　　“哦？”江燃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苏曼琪发红的眼眶，“刚才教务处的监控好像拍到这边有点吵，需要我调出来给老师看看吗？”

　　苏曼琪的脸瞬间白了。新桥的监控连走廊角落都拍得一清二楚，真调出来，她带人堵人的事就瞒不住了。她狠狠瞪了周水一眼，带着跟班快步走了。

　　走廊里只剩他们两人，风从窗户灌进来，掀起周水卫衣的下摆。

　　“好学生就是爱管闲事。”周水收起打火机，语气里满是嘲讽。

　　江燃没反驳，只是从书包里拿出本练习册，翻开其中一页递过去：“这道题，你上课好像没听懂。”

　　周水扫了眼，是道复杂的积分题，她确实在草稿纸上划了好几个叉。但她偏过头：“不用你教。”

　　“我知道你会。”江燃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你只是故意装作不会。就像十二岁在夏令营，你明明能把枪拆得比谁都快，却总说自己手笨。”

　　周水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转头看向江燃，他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点期待，仿佛笃定她会记起什么。可周水的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关于“夏令营”的记忆像被浓雾罩住，只剩下些模糊的碎片——铁丝网、消毒水味、还有……某个总是跟在她身后的影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别再跟我提那些莫名其妙的事。”

　　江燃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笑了笑，伸手从练习册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她手里。

　　是张速写，画的是片铁丝网，网眼里卡着颗橘子糖，旁边用铅笔标着三个数字：071。

　　周水的指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这个数字！

　　昨晚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人在暴雨里喊她的名字，声音隔着很远，带着哭腔，反复念着“071”。她当时只当是噩梦，可现在……

　　“这是什么？”她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禁闭室的编号。”江燃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指尖上，“你当年总把偷偷藏的橘子糖塞在那里，说‘071是我的幸运数字’。”

　　周水猛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比昨天扔手册时更用力。

　　“江燃，”她抬眼，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寒意，“我不管你是真记错了，还是故意编故事恶心我，都给我适可而止。”

　　说完，她转身就走，登机箱的滚轮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响亮，像是在逃离什么。

　　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慢慢弯腰，从垃圾桶里捡起那个纸团，小心翼翼地展开。

　　纸上的褶皱里，还沾着点橘子糖的碎屑——是他今早故意蹭上去的。

　　他把纸抚平，夹回练习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里却藏着偏执的光。

　　没关系，周水。

　　就算你忘了，我也会一点一点，帮你想起来。

　　毕竟，071从来都不是你的幸运数字。

　　那是我刻在你枪托上的，我的名字缩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