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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灯再现 裴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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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的怒火并未能阻止厄运的脚步。
仅仅隔了一日,第三名失踪者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大理寺众人的头上。不是在偏僻的南城,而是在相对繁华、靠近东市的“锦绣坊”——一个专门为富户小姐夫人定制衣裳的绣坊。失踪者,是绣坊里手艺最好、容貌也最秀丽的绣娘,芸娘。
现场已被大理寺的皂衣捕快严密把守,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裴琰一身深青官服,面沉如水,快步走进这间弥漫着丝线和淡淡熏香气息的绣房。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屋内每一寸角落。
绣架上的半幅牡丹图栩栩如生,丝线还闪着光泽。针线篓翻倒在地,各色丝线散落。一张绣凳歪斜着……一切都显示着主人离开时的仓促,或者说……被迫。
“大人,门窗完好,无强行闯入痕迹。”一名捕快禀报。
“坊内其他人呢?昨夜可曾听到异响?”裴琰的声音冷硬。
“问过了,都说没有。芸娘是独自住在坊后这小院的……”捕快的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恐惧,“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裴琰的眉头锁得更紧。他走到窗边,仔细查看窗栓。就在他俯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小院角落的阴影处——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盏灯笼。
一盏让裴琰瞬间想起两天前那个西市神婆沈昭,以及那个哭嚎妇人话语的灯笼!
灯笼骨架细白,像是某种兽骨。灯笼罩子……那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材质,在惨淡的天光下,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粘腻的质感,像极了……被剥离的人皮!灯笼内部空荡荡,没有蜡烛,但整个罩子,却由内而外透出一种极其污浊、仿佛凝结了无数怨念的暗红色泽!尤其是灯笼底部垂落的几缕断裂的、暗红近黑的“丝线”残骸,更是散发着浓烈的血腥腐臭!
这灯笼的样式、那诡异的人皮质感、那污浊的血色光芒、还有断裂的“丝线”……与他记忆中司异监绝密档案里记载的一种邪物,以及两天前西市后巷那场不明骚乱残留的污秽痕迹,瞬间重合!
“画皮灯笼”?! 裴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绝非寻常凶杀!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跟进来的捕快也看到了,脸色瞬间煞白,声音带着颤抖。那灯笼散发出的邪异气息,让久经案场的他都感到一阵心悸恶心。
裴琰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厉声道:“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此物!”他戴上特制的鲛皮手套,小心翼翼地走近那盏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灯笼。
灯笼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滩凝固的污血。那暗红的光泽似乎还在极其微弱地流动,如同有生命一般。更让裴琰瞳孔骤缩的是,在灯笼旁边,掉落着一张完整的、巴掌大小的黄色符纸!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并非道家正统的云篆雷文,而是扭曲、邪异、如同无数痛苦挣扎的怨魂缠绕而成的暗红色符咒!那暗红的色泽,与灯笼本身透出的污浊血光如出一辙!一股阴冷、邪恶、充满怨毒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符纸上散发出来!
裴琰屏住呼吸,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张符纸。入手冰冷刺骨,那股邪异的怨念仿佛要透过手套钻进他的血肉。他仔细辨认着那扭曲的暗红符文,一种极其强烈的熟悉感伴随着巨大的惊骇席卷而来——这符咒的某些核心结构,竟然与他父亲书房中,那本记载着十数年前一桩惊天秘案、最终导致他父亲含恨而终的残破笔记里,所描绘的某种禁忌标记……高度相似!
父亲临死前不甘的眼神、那本染血的笔记、还有眼前这邪异的符咒和沾着“人皮”的灯笼……线索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在一起!
这绝不是简单的失踪案!背后隐藏的阴谋,可能远超他的想象!而且,很可能与他父亲乃至整个裴家当年的遭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人……”捕快看着裴琰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的脸色,担忧地出声。
裴琰猛地回神,将那张邪异的符纸用特制的油纸袋仔细封好,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此物……连同灯笼残骸,立刻密封,送入‘黑狱’!调司异监的档案!要快!”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盏散发着污浊血光的“画皮灯笼”,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也凝重到了极点。西市神婆沈昭那张市侩又带着野性的脸,再次浮现在他脑海。她口中的“红灯笼”……难道是真的?她……知道些什么?
“来人,”裴琰的声音在压抑的绣房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找到那个沈昭!带她来见我!现在!”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所有捕快。那灯笼的邪异,那符纸的阴冷,还有裴大人从未有过的凝重神情…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恐怖的事实:第三名受害者出现了,而凶手,可能根本不是人!案子,已然滑向了无法预知的深渊!
“黑狱”——那个关押和处置最危险“异类”的大理寺绝密之地,即将迎来新的“证物”。而一张来自深渊的、染血的网,似乎正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