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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纨绔作死,灯笼索命 巷口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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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几个穿着皂衣、眼神锐利的陌生汉子,正看似随意地晃悠,目光却像钩子一样扫视着过往行人,重点在那些独行的年轻女子身上停留。他们的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间的铁尺或绳索上。
大理寺的狗!冲我来的!沈昭心头警铃大作。裴琰那冰块脸动作够快!
她立刻缩回阴影,像只警惕的野猫。白天人多眼杂,硬闯不明智。她迅速退回到自己那间散发着霉味的小破屋,反手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脑子飞快转动。
“咚咚咚!”粗暴的敲门声几乎立刻响起,伴随着冷硬的呼喝:“开门!大理寺查案!”
“沈昭!开门!跟我们走一趟!”
来得真快!沈昭啐了一口。她环顾狭小的房间,目光落在后墙那扇糊着破纸、对着另一条更狭窄阴暗后巷的窗户上。
“来了来了!催命啊!”她故意拔高声音,带着睡意惺忪的沙哑,同时手脚麻利地抄起破背篓,又飞快地将枕头塞进薄被里,伪装成有人蒙头大睡的样子。
“快开门!别耍花样!”门外的捕快显然不耐烦了,开始用力撞门。
就在门闩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瞬间!
“哗啦!”后窗的破纸被沈昭一脚踹开!她像只灵巧的狸猫,背着背篓,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落在潮湿肮脏的后巷地上,溅起几点污水。
“人从后面跑了!追!”屋前的捕快听到动静,立刻怒吼着分兵绕后。
沈昭头也不回,矮着身子,在迷宫般狭窄、堆满杂物、散发着恶臭的后巷里发足狂奔!她对这里的地形烂熟于心,左拐右绕,像条滑溜的泥鳅。追捕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却总是被她利用地形甩开一段距离。
“狗官裴琰!心眼比针尖还小!不就骂了你两句吗?至于派这么多狗腿子抓老娘!” 沈昭一边跑一边低声咒骂,心里把裴琰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她很清楚,被“请”去大理寺绝没好果子吃,不死也得脱层皮。更麻烦的是,她怀里那半张邪符和背篓里的“家伙事”,根本解释不清!
“站住!再跑格杀勿论!”身后传来捕快气急败坏的威胁。
“格杀你大爷!”沈昭回骂一句,猛地冲进一条堆满破筐烂木的死胡同。追兵大喜,以为瓮中捉鳖。谁知沈昭冲到尽头,手脚并用,像只壁虎般敏捷地攀上旁边一堵矮墙,翻身而过,瞬间消失在墙的另一边。
等捕快们费力地翻过矮墙,眼前是几条岔路,哪里还有沈昭的影子?
“他娘的!又让这妖女跑了!”捕快头子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沈昭躲在远处一个废弃灶台的阴影里,听着追兵骂骂咧咧地远去,才敢大口喘气。她摸了摸怀里那冰冷的符纸碎片,眼神阴沉:“裴琰……这梁子结大了!还有那该死的灯笼……”
暂时摆脱了追捕,但裴琰的“通缉”让她白天在西市彻底待不下去了。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顺便想想怎么查那该死的灯笼线索……
晟京的夜,对有些人来说是恐惧的深渊,对另一些人来说,却是寻欢作乐的猎场。
“金玉满堂”,东市最负盛名的酒楼雅间内,丝竹悦耳,美酒飘香。苏景行,晟朝首富苏家的独苗,正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他一身云锦华服,金冠束发,面容俊美得近乎张扬,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一只玲珑剔透的羊脂白玉杯。
“来来来,月柔姑娘,再饮一杯!”苏景行将杯中琥珀色的美酒递向身旁一位容貌清丽、气质温婉的抚琴女子,正是锦绣坊的头牌绣娘之一,月柔。他今日包下这雅间,就是为了博美人一笑。
月柔面带愁容,勉强接过酒杯,却无心饮用:“苏公子……坊里芸娘姐姐的事…妾身实在惶恐,无心饮酒……”
“嗐!”苏景行大手一挥,满不在乎,“芸娘的事自有官府操心!裴琰那冰块脸虽然讨厌,破案的本事还是有的。月柔姑娘莫怕,有本公子在,什么妖魔鬼怪敢近你的身?”他拍着胸脯,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引得旁边几个陪酒的狐朋狗友一阵哄笑吹捧。
“就是就是!苏少什么宝贝没有?买件护身的法器不就得了?”
“听说西市最近新开了一家‘玲珑灯坊’,里面的灯笼做得那叫一个绝!尤其是美人灯,灯罩薄如蝉翼,点上烛火,灯影摇曳,美人如在眼前起舞呢!”一个跟班谄媚地提议。
“美人灯?”苏景行桃花眼一亮,来了兴致。他正愁没新花样讨月柔欢心。“好!就它了!”他一拍桌子,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吩咐:“老钱!去,给本少爷把那‘玲珑灯坊’里最贵、最美的灯笼买来!要最好的!现在就要!”
“少爷,这……”老管家面露难色,“那灯坊位置偏僻,这大晚上的……”
“啰嗦什么?银子是干什么用的?双倍价钱!快去!”苏景行不耐烦地挥挥手,又转向月柔,露出一个自认风流倜傥的笑容,“月柔姑娘,待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灯火阑珊处,伊人画中来’!”
半个时辰后,老管家气喘吁吁地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回来了。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盏灯笼。灯罩果然薄如蝉翼,近乎透明,材质细腻得不可思议,在雅间明亮的烛火下,隐隐透出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灯罩上还用极其精巧的笔法勾勒着一位婀娜起舞的美人侧影,栩栩如生。
“好!妙!”苏景行抚掌大笑,得意非凡,“点上点上!让月柔姑娘瞧瞧!”
小厮小心翼翼地取出灯笼,点燃了里面的特制蜡烛。烛光摇曳,透过那薄得惊人的灯罩,晕染开一片朦胧而温暖的光晕。灯罩上那起舞的美人,在光影流转间,仿佛真的活了过来,衣袂飘飘,姿态曼妙。
“真美……”月柔也忍不住轻声赞叹,暂时忘却了恐惧。
苏景行更加得意,亲自接过灯笼,在月柔面前献宝似的晃悠:“怎么样?本公子没说错吧?这灯笼,配上月柔姑娘的仙姿,才是绝配!哈哈哈……”
笑声未落。
灯笼内,那原本温暖柔和的烛火,毫无征兆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烛火的颜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温暖的橘黄,变成了……一种粘稠、污浊的暗红!
与此同时,灯罩上那起舞的“美人”侧影,轮廓骤然变得清晰、僵硬起来!那温润如玉的光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惨白!原本模糊的面容线条,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勾勒,显露出一张年轻女子充满痛苦和怨毒的脸!正是失踪的绣娘——芸娘!
“啊——!!!”月柔第一个看清,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苏景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手一抖,差点把灯笼扔出去。
“苏……苏少!那……那脸……是芸娘!”旁边的狐朋狗友吓得魂飞魄散,指着灯笼语无伦次。
灯笼内,那污浊的暗红火光猛地暴涨!将整个雅间映照得一片血色!灯罩上芸娘那张怨毒的脸,嘴角猛地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黑洞洞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近在咫尺的苏景行!
“咻!”
一道细如发丝却快如闪电的暗红“丝线”,如同毒蛇吐信,猛地从灯笼底部激射而出,直刺苏景行的心口!顶端尖锐,带着刺鼻的血腥气!
“少爷小心!”老管家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想挡。
苏景行早已吓懵了,他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恐怖景象?那怨毒的眼神和致命的红线,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
“砰!”雅间的雕花木窗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道矫健如猎豹的身影裹挟着夜风闯入!正是循着那骤然爆发的强烈邪气追踪而至的沈昭!
“蠢货!撒手!”沈昭厉喝一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她根本没看吓傻的苏景行,手中那根用布条缠裹散开一截,露出里面乌沉沉的、刻着简单符文的短棍”如同毒龙出洞,带着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抽在那根射向苏景行的暗红“丝线”上!
“嗤啦!”
一声如同烧红烙铁浸入冷水的声音响起!那致命的“丝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黑血!
“嗷——!”一声饱含无尽怨毒的尖啸从灯笼内部爆发!整个灯笼剧烈颤抖,污浊的血光疯狂闪烁,灯罩上芸娘那张脸扭曲变形,怨毒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破坏好事的沈昭!
苏景行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地上那滩冒着黑烟的断线残骸,又看看凶神恶煞般挡在自己身前的沈昭,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华丽的锦袍沾满了酒水菜汁,狼狈不堪。他张着嘴,看着那恐怖的灯笼和沈昭手中的短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他娘的花钱买的不是灯笼,是阎王爷的催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