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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面阎罗撞上泼皮神棍 三个大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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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半张邪符像块冰,贴着沈昭的皮肉,寒意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连着两晚没睡好,眼底泛着青黑,连西市最爱的肉烧饼都嚼得没滋没味。她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
“让开!让开!大理寺办案!”
一声冷硬的呼喝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开了西市清晨的喧嚣。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分开一条通道。
几匹高头大马疾驰而来,当先一人身着深青色官服,身姿挺拔如松。他面容极其英俊,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此刻正扫视着混乱的街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容置疑的威压。正是大理寺少卿——裴琰。
他身后跟着几名皂衣捕快,个个神色肃杀。
“又出事了?”有摊贩小声嘀咕。
“听说是南城那边…又丢了个姑娘,第三个了!”
“造孽啊…”
窃窃私语声传入沈昭耳朵。她眉头一皱,失踪案?还都是姑娘?一丝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裴琰勒马停在人群中央,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南城李氏女失踪,可有目击者?昨夜戌时前后,可曾见可疑之人或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透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人群噤若寒蝉,无人应答。这种案子,谁愿意沾边?
沈昭站在自己摊位的角落,冷眼旁观。裴琰身上那股子“官威”和“生人勿近”的寒气让她本能地不喜。她撇撇嘴,正准备低头收拾摊子,免得惹麻烦上身。
一个缩在角落、脸色惨白如纸的中年妇人,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到裴琰马前,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吧!她一定是被鬼抓走了!是灯笼!是那吃人的红灯笼啊!昨晚上……昨晚上我好像……好像看到有红影子飘过……”
“红灯笼”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沈昭的耳朵!她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妇人。
裴琰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骤然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严厉:“荒谬!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鬼怪灯笼?妇人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扰乱视听!”他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将那妇人的哭嚎冻住。“再敢胡言乱语,以扰乱公务论处!”
妇人被他吓得浑身一抖,瘫软在地,只敢小声啜泣。
沈昭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最烦这种高高在上、对未知危险嗤之以鼻的“狗官”!
她挤开人群,几步走到裴琰马前,叉着腰,声音又脆又亮,带着浓浓的市井烟火气和毫不掩饰的嘲讽:“哟,这位官老爷好大的威风!人家丢了女儿,急得都快疯了,说句‘灯笼’就是妖言惑众了?您这么厉害,三天丢了三个大活人,连根毛都没找着,倒有闲心在这儿训斥苦主?”
她语速极快,像倒豆子一样,句句戳心窝子,“您这么不信邪,那您倒是说说,三个大姑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难不成是自己长翅膀飞了?还是被您大理寺的‘朗朗乾坤’给吞了?”
人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胆大包天、敢当面顶撞大理寺少卿的小神婆惊呆了。
裴琰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沈昭身上。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审视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仿佛要将她里外看穿。他见过太多江湖骗子,眼前这个女子,市侩、粗野、言语刻薄,那双看似狡黠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他看不透的……野性?
“放肆!”裴琰身后的捕快厉声呵斥。
裴琰抬手,止住手下。他盯着沈昭,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意:“本官办案,自有法度章法,依据线索证据。鬼神之说,虚无缥缈,只会混淆视听,干扰正途,为奸人利用,愚弄百姓。你在此蛊惑人心,是何居心?”
“蛊惑人心?”沈昭嗤笑一声,毫不畏惧地回瞪他,“我靠嘴皮子混口饭吃,不偷不抢,总比某些人尸位素餐、只会拿官威压人的强!至于鬼神?”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声音压低了点,却清晰地传入裴琰耳中,“裴大人,您信不信无所谓。但您最好祈祷,您那套‘法度章法’,能赶在下一个姑娘被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拖走之前,把人找回来!”
这话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在裴琰信奉的“律法至上”信念上。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刃。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拿下!”裴琰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名捕快立刻上前要抓沈昭。
沈昭反应极快,像条滑溜的泥鳅,身子一矮,灵巧地从捕快伸出的手臂下钻了过去,顺手还把一个看热闹的菜贩的箩筐带倒,青菜萝卜滚了一地,引起一片混乱。
“狗官!有本事抓真凶去!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呸!”她一边骂,一边像只受惊的兔子,在人群的惊呼和混乱中,背着她的破背篓,几个闪身就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裴琰看着沈昭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他攥紧了马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句“赶在下一个姑娘被拖走之前”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他厌恶迷信,更厌恶这种扰乱秩序的“神棍”,但……那妇人绝望的哭嚎和沈昭最后那句带着诅咒般的话,却在他坚硬的心防上,撬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
“大人……”捕快请示。
“查!给我彻底清查南城所有角落!任何可疑线索,立刻上报!”裴琰猛地调转马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还有,派人盯着那个叫沈昭的女人!她若再敢妖言惑众,即刻锁拿!”
马蹄声再次响起,带着沉重的威压远去。留下惊魂未定的人群和满地狼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裴琰冰冷的怒意和沈昭呛人的市井烟火气。
一场理念的冲突,才刚刚拉开序幕。而失踪的姑娘,仍在未知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