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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战画皮,板凳超度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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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的小破院在西市后巷最深处,潮湿、阴暗,霉味经年不散。两个肉烧饼下肚,钱箱搁在枕边,铜钱的冰凉触感似乎还残留着。她吹熄了油灯,黑暗吞噬一切。远处更夫空洞的梆子声传来:“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咚!——咚!咚!”
三更梆响。
死寂中,一种声音贴着地面钻进耳朵——像湿漉漉的皮革在青石板上拖行,又像无数张薄纸在阴风中摩擦。
沈昭瞬间睁眼,黑暗中瞳孔锐利如刀。长期在黑夜边缘行走的直觉让她全身绷紧,睡意全无。她像幽灵般滑下床,赤脚无声地挪到破窗前,指尖沾唾,无声戳开一个小洞。
惨淡月光下,巷子尽头那棵百年老柳的阴影浓得化不开。
就在那阴影边缘,幽幽地亮着一点红光。
一盏灯笼。
一盏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灯笼!
薄如蝉翼的灯笼罩近乎透明,内里却燃着一团粘稠、缓慢蠕动、散发着妖异红光的火焰!更骇人的是,灯笼罩表面——那分明是一张被极致拉伸、覆盖在骨架上的惨白人皮!一张年轻女子的脸,五官扭曲,凝固着极致痛苦与怨毒的神情,在红光的映照下,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那鲜红如血的光芒,正是从这张“脸”的七窍中透出!
灯笼无声悬浮,离地三尺。下方没有提竿,只有数条暗红近黑、如同剥了皮肉筋的“丝线”垂落,扎入地面阴影,像血管般微微搏动。
巷口传来踉跄脚步声和醉醺醺的哼唱。一个倒霉的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向那点不祥的红光。
灯笼上那张“脸”的怨毒表情骤然“活”了过来!嘴角咧到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黑洞洞的口腔。灯笼内里的血红光芒暴涨!
“咻!咻!咻!”
数道暗红“丝线”如同毒蟒,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和破空锐响,直射醉汉四肢!顶端尖锐如淬毒獠牙!
醉汉茫然低头。
“找死!”沈昭的厉喝与破门声同时炸响!
没有花哨,没有迟疑!野路子的精髓就是快、准、狠!她像一头扑食的豹子撞出房门,顺手抄起门边那条缺腿的破板凳!浑身力量灌注手臂,板凳带着恶风,朝着那几条致命“丝线”狠狠抡去!目标——砸断它!
“砰!”闷响!
板凳腿砸中丝线,竟发出金铁交鸣般的脆响!巨大的反震力让沈昭手臂发麻,但丝线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粘稠的黑血!
“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灯笼内部爆出!那张“人皮脸”疯狂扭曲,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沈昭身上。灯笼剧烈震颤,血光疯狂闪烁!
醉汉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命。
沈昭根本没看他。一击得手,她毫不停歇!那灯笼受创,凶性彻底爆发!更多的暗红“丝线”如同狂舞的毒蛇群,铺天盖地卷来!腥风扑面,阴冷怨气直冲脑门,让她眼前发黑!一根丝线擦过她小臂,瞬间留下一道乌黑灼痕,钻心蚀骨的阴寒怨气疯狂往血肉里钻!
“嘶……画皮灯笼?还他娘的是‘血怨’成型的!”沈昭疼得倒吸冷气,眼中凶光更盛!剧痛点燃了她骨子里的狠劲!她猛地一个狼狈却实用的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攻击,沾了一身泥污。野路子,活着就是道理!
翻滚中,她再次抡起板凳!这一次,目标直指那悬浮的、散发着妖异血光的灯笼本体!力量灌注,板凳带着同归于尽般的狠厉,呼啸砸下!
“给老娘碎!”
“噗嗤——咔嚓!”
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人皮”灯笼罩,竟被这灌注蛮力的一击硬生生砸裂、贯穿!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暗红“火焰”从破洞中狂涌喷溅!
“嗷呜——!!!”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啸几乎撕裂耳膜!灯笼疯狂旋转扭曲,表面的“人皮脸”彻底崩溃融化,变成一滩蠕动的、冒着黑烟的肉泥!断裂的“丝线”狂乱抽打,黑血飞溅!
沈昭强忍眩晕和手臂剧痛,眼中只有那灯笼核心的血光!她踏前一步,双手紧握板凳,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捣蒜般狠狠捅进那破洞,疯狂搅动!
“超度吧!杂碎!”
“嘭!!!”
一声闷爆!妖异的血光骤然炸裂!灯笼发出濒死的呜咽,骨架连同那滩蠕动的“皮肉”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如同烧尽的炭渣,“啪嗒”一声摔在青石板上,迅速焦黑、萎缩,化成一滩散发着浓烈腐尸恶臭的粘稠黑泥。几根惨白的细骨和半张烧焦的、边缘残留着诡异暗红符咒的黄色符纸碎片,散落其中。
腥臭扑鼻。沈昭拄着沾满黑泥污血的破板凳,剧烈喘息,小臂上的乌黑灼痕阵阵抽痛,残留的阴寒让她牙齿打颤。她看着那滩恶心的残骸,又看看自己沾满污秽的手和那根“凶器”板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呸!晦气!浪费老娘两个肉烧饼的力气!”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由远及近,巡夜差役来了。
“真他娘的麻烦!”沈昭低声咒骂,眼神锐利如鹰。她迅速用板凳腿扒拉残骸,精准地挑起那半张烧焦的、画着暗红邪异符咒的符纸碎片。入手冰冷刺骨,一股阴邪的怨念直冲脑海!这绝非民间野狐禅的手笔!她毫不犹豫将碎片塞进怀里。
最后瞥了一眼那棵在夜风中如同鬼影的老柳树,沈昭背起靠在门边的破背篓(里面的“棍子”纹丝不动),身影如狸猫般闪入错综复杂的黑暗巷弄,消失无踪。
巷子里,只留下恶臭的黑泥、破板凳、差役的呼喝,以及更夫那飘忽空洞、仿佛带着一丝恐惧的梆子声:“咚!——咚!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还长。麻烦,才刚刚开始。那张藏在怀里的邪异符纸碎片,像一块冰冷的烙铁,烫得她心神不宁。是谁?竟能操控这种等级的“画皮灯笼”?沈昭的身影融入黑暗,眉头紧锁,再无半分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