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有超能力》凌晨我在高架折返跑

6、霸王出世 十年后

　　十年后，关河村，海边。
　　海上的天气变化极快，早上起来还是阴冷的，到了大中午头，太阳晒得眼都睁不开。
　　七八个穿着大裤头的半大小子踩在海崖上拍胳膊甩腿热身，视线遮遮掩掩地投向对面的人。
　　那人正是关河村现役小霸王——王小鱼。
　　头戴冷酷的黑色泳帽泳镜，泳衣只遮挡住小半个身体，两只臂展修长的胳膊，结实有劲的臀腿都暴露在外，被太阳晒成蜜色，凑近了看肌肉紧绷处有细细密密的裂纹，虽不美丽但王小鱼自我感觉很好。
　　打从上学那天开始，她就是全岛小孩的公敌，或者说谁也不想和她交朋友，也只有站她身边的关桃愿意和她玩。
　　关河村从前有就凫水寻宝的传说，听说在深不可测的海底散落着无数船只的残骸，其中有许多未被发掘的宝物，还听说真有寻到了宝物的人已经悄悄离开关河村，去外面过上好日子了。
　　其中有个流传最广的故事，曾经有南洋富商经过关河村外海时触礁沉底，那商船上无数奇珍异宝和万两黄金都还深藏海底，只是它沉船的地点遍布旋涡暗流，至今无人发掘。
　　针对以上种种传言，村委会发布官方立场：统统都是扯淡！另外耳提面命每家都看紧孩子，不准到警戒线之外的海域游泳。
　　堵不如疏，妾不如偷。从此以后，关河村的孩子们私下之间就有了个不成文的约定，每年入暑这一天在海边比赛游泳，先游过警戒线的人就是今年真正的孩子王，其他参与比赛的每个人都要答应他一个要求。
　　本来王小鱼不太爱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觉得掉价。但是眼看自己十八大寿将至，这么有意义的日子，她想给办得风光一点，不用自己花钱那就更好了，所以她来了。
　　王小鱼身高一米七八，随了王大虾的大高个，从十岁那年一路猛蹿直到十八才放缓了势头，全身肌肉流畅紧实，脱了衣服看着倒比抽条期的男孩子更壮实一些。
　　“怪胎。”对面人群里有小小的声音传来。
　　王小鱼霎时虎着脸转身瞪过去，人群寂静了，望天的看地的，没人敢和她对视。
　　“走吧，磨蹭什么？”她开口率先朝海边悬崖走去。
　　在她转身后，某些视线也变得肆无忌惮，虽然被她发号施令很不爽，但一想到平时作威作福的人即将有机会被自己踩在脚下，这群人全身就充满了干劲。
　　等众人在向外凸起的岩石上踮脚排成一行，关桃用力吹响手中的金属哨子。
　　“哔——哔”
　　尖锐的金属音过后，一群人像翻滚的汤圆直落进沸锅里，水面浪花翻腾。
　　关桃在岸上等了好一会，也没看见王小鱼出水的身影，还有其他好几个人也没浮上来，她不紧不慢地伸手从包里拿出望远镜往水下瞧去。
　　总之王小鱼不会有事，这是她多年的经验。
　　王小鱼一下水就被人抱住了手脚。
　　她睁眼一看，身边足足围着六个人，一人抱着一肢还不够，还有个两个换气的替补，显然是早就商量好了的。
　　难道这群傻逼还想把自己淹死在这吗？
　　王小鱼心想应该不至于，有什么不对劲，关桃不马上就发现了？
　　她放缓鼻子往外吐气的速度，老实摊平了身体任他们抱着，海水浮力很大，一刻不停地要将她送上去，四肢上的人便努力拖拽住她，她就只好浮浮沉沉睁眼看着上方。
　　她想起自己刚上学，大概是二三年级吧，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眼中钉，被四个男生抓紧了四肢，要把她抬到男生厕所去。
　　那是小孩子之间的一种羞辱仪式。
　　谁进男厕所了？谁又进女厕所了？这句话似乎无需任何前提，就可以带给他们无限的欢乐，即使大多数人都是被强迫拉扯推搡进去的，你也必须感到羞耻，只有羞耻的表情才能够带来欢笑。
　　当然啦，大家只是在开玩笑，如果真生气了，又会有人嬉皮笑脸地贴上来这样说。
　　不要暴露缺点，不要露出脆弱的表情，如果想要安全，那就一起全情投入这场游戏，一起欢笑、亢奋，直到不能思考，直到脑海一片空白，那些尴尬不堪恐惧和恶意就一起都被消解了。
　　最后，那四个男孩还是没把王小鱼送进男厕所，那时她还是个细脚伶仃的小女孩，谁也看不出她力气竟这样大，栏杆抓紧变形了也不放手。
　　这场对峙持续到上课铃响，那些人撒手争先跑进教室，任由她跌落在地上。
　　王小鱼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走进教室，讲台上老师的表情隐含责备，呵斥她快点到座位上坐好。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听话的好小孩。
　　王小鱼安静地向教室中间走去，那些知道她为什么迟到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一阵阵窃笑。
　　轰隆一声。
　　刚刚还在捂嘴掩笑的人被从椅子上拖拽下来，带翻周围一片桌椅，小拇指被人翻折攥在手心，王小鱼就用这样的姿势拖着他一路奔跑，最后像甩麻袋一样扔进女厕所。
　　她回头看向尖叫的人群，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谁也跑不掉。
　　王大虾被请到学校的时候，王小鱼站在校长的办公室前面已经好几个钟头。
　　“我没错。”她第九百九十九次重复道。
　　整个办公室的老师、班主任和家长已经被王小鱼磨没了脾气，口干舌燥，只等着她的家长来好好教育，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王大虾略显局促，显然以家长的身份出席学校活动，他还没有很熟练。他坐着耐心听完了事情经过，刚从田地里出来龟裂带泥的手在膝盖捏了几下。
　　空气随之安静片刻，他抬头迎着众人期待的目光开口：“她没错。”
　　人群又开始群情激奋地吵起来，朝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长。
　　“她没有组织，没有纪律！以后怎么成才？”
　　“同学之间打打闹闹，她就下这么重的手？以后就是个杀人犯的料！”
　　“她最大的问题是根本不把老师的权威放在眼里！”
　　一片沸腾中，只有王小鱼终于松了口气，她蹲下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咕噜噜。
　　水下抱着王小鱼胳膊的男孩已经珍惜地吐完最后一个气泡，也许是因为在水下，王小鱼显得格外柔顺，制住她不需要太费劲。
　　他试探放开王小鱼的胳膊去换人，正要向上游，他感觉到裤边好像被轻轻拽了一下，随后，背后和胸前有柔软的触感轻轻擦过，颈间喉结也被轻轻摩挲。
　　他缓缓低下头，纤长到令人惊叹的手臂软软环住了他的身体，被黑色包裹的女孩朝他露出温柔微笑。
　　收紧又放开。
　　他明知道不应该张口呼吸，但身体的本能已经违背了脑海中拼命喊叫的意志，王小鱼把男人的脸转过来对准自己，欣赏他无声呛咳的扭曲表情。
　　周围的人已经手忙脚乱的拥上来，想掰开她的手，根本扯不下来，这个女人的手比钳子还紧。
　　人类其实很脆弱，只需要一截骨头，就能控制住一个人。只需要找到弱点，就能驯服一个人。王小鱼很小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两人如连体婴般被送出水面，她松开手环顾一圈，这一次没人再敢拦她。
　　上方，关桃急促的哨声哔哔响起，提示她前方已经有两个人快要游满半程，王小鱼脚下一蹬就蹿了出去。
　　她的抬头蛙泳，是王大虾倾心教学力作，姿势标准不说，既能将脑袋悬浮在水面上辨别方向观察敌情，又兼顾速度优势，是一种非常适合水上侦察的泳姿。
　　只见她仰着头，不停蹬划蹬划蹬划，一口气就飘出去老远。直到发现了前方两个你追我赶，此起彼伏的身影，她才深吸进一口气潜进水深处。
　　她小心的跟着前面两个人，一个壮如熊大的就是拦住她的小混子头头，另一个纤细嫩白许多的是关桃的同班同学关微，以前也是王小鱼的同学。
　　她偷偷换气然后潜得更深，熊大这人通身碳黑，只有扑腾的脚底板心雪白，像山竹里边包裹的果肉，没见过光似的嫩嘟嘟。
　　王小鱼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终于等到他力竭在海里舒缓地摆腿走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扣住他两只雄壮大腿，举出水面，将他整个人当做块菜板，平移地向后扔走，熊大落在海面向后飘出五十多米，随后传来他激烈的咒骂声。
　　“哈哈哈哈哈哈”
　　王小鱼得意大笑出声，转头就看见关微略带惊恐的眼神，见她看过来，立刻加紧速度游走了。
　　警戒线就近在眼前，关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努力地游泳过，一刻不敢停，就连换气也不敢在水面多待，身后的影子似远似近却始终甩脱不开。
　　就要到了！他确认过左右两边已经没了人影，终于把人甩开了。
　　胜利已经触手可及，他伸手去够穿着漂浮球的绳索，只差最后十公分！
　　身下的水流陡然激烈涌动，将他掀翻，一只纤长有力的手臂从下方伸出来，与他十指相扣。
　　“哔——”
　　嘹亮的哨声响彻天际，远方的关桃举着望远镜，宣判比赛的结果。
　　王小鱼先他一步抓住警戒线，她赢了。
　　扣在一起的手被晃了晃。
　　“咱俩牵着手碰的线，我让一半给你好了。但你先答应我的要求，怎么样？”
　　王小鱼喘着粗气还不忘冲他挑眉，关微看着面前被泳帽泳镜包裹，神似杰尼龟的一颗脑袋，直接甩开她的手往回游。
　　关桃吹完哨就马不停蹄地跑向沙滩等人，等王小鱼一上来，就被她劈头一个大毛巾盖住脑袋。
　　王小鱼摘下泳帽和泳镜，刚过耳的短发被她全部撸到脑后，露出一张五官秀气，面团儿圆的脸来。
　　熊大早先被她送了一程，回程比她轻松许多，此刻身下坐着小弟们搬来的椅子，翘着二郎腿看她，闲闲道。
　　“说吧，想要什么都冲我来，别为难我兄弟。”
　　熊大家里在关河村很有威望，可能是祖上有真熊附体过，个个身强体壮干活一把好手，家里也比较殷实。
　　既然有钱人都发话了，王小鱼略加思索，想到一个最实用的，“那我要一台拖拉机，有这个其他我都不要了。”
　　没想到熊大立刻涨红了脸跳起来，“王小鱼，你脑子缺根弦是不是？谁打赌问人家要拖拉机啊？你想钱想疯了啊？”
　　本以为是富人发善心，没成想是穷鬼爱装逼，王小鱼翻个白眼越过他，走到刚刚还暗算她的那群人面前，有人刚要开口求饶，就被她打住了。
　　“你过几天给我家送只鸡来。”
　　“啊？我家不养鸡，换个吧？”
　　“你邻居家有，上他家拿。”
　　旁边坐着的他邻居：？
　　王小鱼不管三七二十一，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各自任务，关桃就拉着她要回家，她快晒得站不住了。
　　“我呢？”熊大在身后叫她。
　　“就要拖拉机。”王小鱼重复道。
　　“操！能不能换个现实点的？”
　　“不想给就别给了，我不稀罕。”王小鱼头也不回。
　　熊大又大操一声。
　　“那我呢？”
　　岸边爬上来一个湿淋淋的关微，在她背后轻声问，声如泉水叮咚。
　　王小鱼猛地转过头去，向他露出一个羞涩甜蜜的笑。
　　“做我男朋友好伐啦！”
　　现在熊大是真想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