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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面 张行羽从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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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行羽从外乡的田庄返回悬泉乡需要两日脚程,趁着这个空档,赵呈回县衙处理了些县丞交办的其他事务。
两日后,张行羽回到悬泉乡,赵呈又回到悬泉乡,他对人进行了盘问,但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
张行云遇害的前后,张行羽正在自己家的药铺里盘账,前后小半月,吃住均在药铺中,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可以作证,他自然没有时间去杀害张行云。
这条线索,断了。
而小厮那边,虽然广发了悬赏令,但目前没有任何消息。
一时间,案子的办理陷入困境。
其实,张行云遇害时,身上贵重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完全可以按杀人劫财来断,毕竟近来劫匪横行,四处作案,周边不少县都将一些棘手的凶案、盗窃案归在这些匪盗身上。
这些人没法为自己争辩,又很难被抓获,所以许多案子,都成了不了了之的悬案。
不过......
坐于饭铺二楼的赵呈颇为遗憾地端详着手中茶杯。
可惜这次碰上的张行云,家里势大业大,张府老爷又和县丞有一些私交,所以他不能也不太敢仓促结案。
现下,张行羽已没了杀人嫌疑,其他线索也毫无进展,只能从张行云平日里常去的赌坊和青楼入手,查查看他近日是与什么人发生过冲突,又或者同什么人有过频繁接触。
不管怎样,查案的样子得做足了,才好给张府一个交代。
他思忖的间隙,饭铺里的伙计端上了饭菜,赵呈尝了几口,发现味道不错。
瞧见他满意的神色,一旁站立的伙计适时做起了推销,
“外面日头大,我们掌柜的在后院水井中藏了不少酒,客人可要来上一壶消消暑?”
闻言,赵呈著筷的手微顿,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问伙计,
“你们饭铺里都有些什么酒?”
伙计如数家珍,“女儿红、竹叶青、九酝春......客人若是喜欢烈酒,咱们铺子里也有冰烧酒......”
赵呈挑得一个二楼靠窗的好位置,伙计在一旁介绍,他便微微偏头看向窗外,东街景色被他尽收眼底。
这样热的天,街上没什么人,稀稀落落的,只有一间间铺子外挂着的布幌子被裹挟着热浪的风吹得偶尔晃动。
赵呈收回视线,回道,“不必了,再给我上一壶凉茶吧。”
用完饭,赵呈下楼,却是朝着落脚客栈的反方向走去。
最终,他踱步停在了何舒的酒铺前。
回县衙的这几日,他和同僚门也喝了几顿酒,可都不如“十里醉”,叫人回味无穷。
暑热让人变得慵懒,酒铺里明显没什么生意,何舒枕臂倚在果摊后的长椅上假寐。
他是生得极好看的,乌发蓬松如云,绿绸一般堆在弯曲着的白皙手肘之间,或许是正处在半睡半醒的边缘,他另一只握着蒲扇的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晃动着。
许是感受到了有人注视,何舒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因为不甚清醒,他的眼睑半睁半阖,看过去的目光带着点含混又朦胧的缱绻。
这样的眼神轻轻飘在身上,赵呈觉得自己的喉头忽然有些,发紧。
在慢慢确定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睡梦中的幻觉后,何舒很快清醒,等看清楚来人后,他似是有些意外,“总捕大人,您怎么来了?”
一如上次那般,何舒的脸上带上了几分讨好,“外头日头正盛,大人何苦站在街上,进来坐坐歇歇脚吧。”
赵呈目光随着何舒而动,听到何舒的邀请,他脸上勾起一抹笑意,
“今日又要叨扰何掌柜了。”
进到铺子里,赵呈随便捡了张桌子坐下,这会儿酒铺没人,何舒只需招呼他一个人。
“吴鲁,吴鲁?”
唤了两声却没有人应,何舒如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他许是还在睡觉呢。”
对着赵呈歉意一笑后,何舒跑去了后院,“总捕大人稍候片刻,我去后院里取些酒来。”
待何舒再回来时,却又如上次一样,身后还跟着个吴鲁。
吴鲁抱着酒,眼神依旧木讷无神,赵呈看他几眼,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自己好似从吴鲁的眼神中看到了一丝...厌恶。
但那不过是转瞬而逝,快到赵呈就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而很快何舒就又以喝药为由,让吴鲁又回后院去了。
上次来时,吴鲁似乎也在喝药,赵呈因此多问了一句,
“吴鲁兄弟可是生了什么病?”
“是幼时高热惊厥留下的后遗症,需要一直吃药养着。”何舒招待赵呈很是大方,这次又端上来一盘鲜嫩饱满的黄杏。
闻言,赵呈到有几分惊讶,富贵之家养一个药罐子尚且不是易事,何况是形单影只,独自来异乡谋生的何舒?
但何舒显然不想深谈此事,他把黄杏往赵呈的方向推了推,
“这些黄杏是昨日我托人刚运来的,酿酒后还剩下了些,总捕大人尝尝。”
他不想说,赵呈也没追问,只是依言尝了一口杏后,望着何舒,淡淡地赞赏了一句,“很甜。”
很甜。
说的应当是那颗饱满橙黄的圆杏。
可赵呈直白的,略带着些侵略性的眼神,却让何舒有些避让地垂下了眼睑。
天气这般闷热,小睡过后,何舒原本挽着的头发被蹭得有些散乱,鼻尖也腻出了一层薄汗,他的身形单薄,眉眼间原本就带着一点孱弱之态,此刻低眉垂首的模样,实在有一种蛊惑的脆弱之美。
赵呈盯着何舒鼻尖上的那一点晶莹,忽地就想到了今日张行羽对自己那个纨绔弟弟的评价。
轻浮好色,男女不忌。
可除了张行羽之外,此前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过张行云有男风之好。
“何掌柜在这东街开酒铺,有多久了?”赵呈突然发问。
“嗯?”显然何舒也是一脸疑惑,“约莫...四年多了。”
四年,悬泉乡左右不过巴掌大小,该认识的人也都该认识了,“那何掌柜可认识东街张府的二公子张行云?”
“认识......”
顿了顿,何舒又接着说到,“我知道,他被人...杀了,这些日子街坊邻里都在谈论这件事。”
想来,何舒是极为胆小的,说到“被杀”二字时,他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赵呈柔和了眼神,待何舒平静了些,才接着问,
“既是认识,不知在何掌柜眼里,这个张公子,是怎样的一个人?”
很显然,赵呈已经极力缓和了声音,可何舒被这一番话问得有些惊慌,他不明白赵呈为何会突然将他与张行云牵扯在一起,
“总捕大人,我...我与张公子不算熟识,只是...只是很久以前,他偶尔会来我的铺子里买酒。”
何舒这样的美人,纵使陷在惊恐害怕的情绪中,也是楚楚动人的,他指尖有些颤抖,一双清亮的眼眸因为急于解释而泛起了一点水光。
“别怕。”
握住何舒的手腕,赵呈轻声安慰他。
突然的肌肤相触,让何舒瑟缩了一下,他睫毛抖了抖,却没有挣开。
“别怕。”赵呈又一次轻出声安抚,“我只是想通过你,多了解了解张行云罢了,并非是在盘问你。”
他知道何舒的反应很是正常的。
普通百姓,在面对一个捕快的盘问,尤其还是一桩凶杀案的盘问时,都会惊慌失措,都会恐惧与这样的事情有所牵连。
赵呈的轻言细语,让何舒勉强放松了些,于是他接着询问,
“张行云在你铺子里买酒时,可有什么异常?”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清楚,赵呈索性挑明了些,“很多人都说他好色轻浮,但我却不知他有没有,男风之好。”
但当这话问出口,看到何舒霎时变得难看的脸色时,赵呈已经有了答案。
委屈,惊慌,厌恶,虽然何舒在竭力压制,可这些情绪还是悄悄地堆叠在了他的眼角眉梢。
看来张行云这个纨绔,曾经对何舒造成过不小的困扰。
“四年前,酒铺刚开不久,张行云时常来我铺子里买酒,”何舒谈起往事,“一来二去,我和他也就认识了。”
“我本以为他是喜好饮酒,所以才来得频繁,可谁知有一天夜里他竟突然找上门来,我以为他有什么要事,谁知他举止之间...竟颇不规矩,好在当时吴鲁离我不远,听到我的声音,跑出来将人打跑了。”
“我那时很害怕,因为张行云行事十分霸道。不过我很快发现他很害怕被张老爷发现他有男风之好,我以此为威胁,才最终断了他的念想。自此之后,他便很少来我铺子里买酒了。”
说完,何舒长舒一口气,可一抬眼,却发现赵呈正一脸沉思,而俊朗的眉眼之间竟隐有愠怒之意。
何舒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一时更加着急,
“总捕大人,我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自那之后,我与张行云就再没有过来往,求大人明察——”
“莫怕,莫怕,我知道的,”感受到何舒的慌乱,赵呈越发握紧了他的手腕,“我知道你与张行云并不相熟,也知道你和他的死没有任何牵扯,方才的问话不过是证实一些疑惑罢了,你不要害怕。”
“嗯...”被好一番软语安慰,何舒才慢慢放下担忧,知道了赵呈的确没有在怀疑他。
方才的赵呈的确在沉思,不过他所想的是,原本以为“男女不忌”之说,只是张行羽的污蔑之语,可现在看来,到有几分真。
看来除却青楼之外,找找张行云是否有什么男相好,或许也不失为一条线索。
而何舒所谓的愠怒,也是有的,约莫对于喜欢的美丽事物,身为男人,赵呈也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独占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