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再遇血鸠 冤家路窄 ...
-
窝棚顶棚角落,那枚沉寂的暗金“摄魂铃”,毫无征兆地,再次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同时发出一声比之前更加高亢、更加尖锐、更加穿透灵魂的清唳嗡鸣!
嗡——!!!
声波不再是涟漪,而是如同无形的、狂暴的海啸,猛地向四周冲击扩散!
首当其冲的墨沉舟,动作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远超之前那三个杀手的凝滞!他那抓向沈逐咽喉的鬼爪,硬生生停在距离目标咽喉不足一寸的空中!兜帽阴影下,那双冰冷锐利的鹰目之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愕和……一丝被强行撼动神魂的刺痛!
而距离更近的沈逐,在这声穿透灵魂的尖锐鸣响冲击下,身体猛地一颤!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悸动!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被这尖锐的铃声狠狠刺了一下,骤然惊醒!
轰——!
一股灼热到极致、却又带着刺骨寒意的奇异洪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口那个淡金色的印记处轰然爆发!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瞬间冲垮了他强行压制的内息,冲散了半边身体的麻痹,以一种完全不受他控制的狂暴姿态,顺着经脉奔腾咆哮!
“呃啊——!” 沈逐低吼,这股力量太过狂暴,太过陌生!灼热与冰冷交织,仿佛要将他的经脉寸寸撕裂、又瞬间冻结!
他的左手,那只握着“千机”链鞭的手,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完全不受控制地猛地扬起!
嗤啦——!
染血的银灰色链鞭如同一条被激怒的狂龙,带着一股连沈逐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混合了灼热与冰冷的诡异劲力,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朝着近在咫尺、动作凝滞的墨沉舟,疯狂地、毫无章法地抽击而去!
这一鞭,快!狠!诡!完全超出了沈逐平日的水准,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墨沉舟眼中厉芒爆闪!那声铃响和沈逐体内骤然爆发的诡异力量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面对这近在咫尺、角度刁钻、蕴含诡异劲力的致命一鞭,他再无法保持之前的从容!
按在刀柄上的右手闪电般收回,同时左脚猛地一跺地面!
轰!
地面铺着的稻草和血污如同被无形的气浪掀飞!墨沉舟高大魁梧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符的灵巧和速度,硬生生向后平移了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链鞭最锋锐的鞭梢!
呜——啪!
链鞭狠狠抽击在墨沉舟刚才站立的位置!狂暴的劲力炸开,将地上的血泊和碎木炸得四散飞溅!一道深深的沟壑出现在泥地上!
沈逐一鞭抽空,那股狂暴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巨大的空虚感和反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前栽倒!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缕极其清冽、极其悠远、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污浊的沉水香气,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鼻端。
那香气……和昨夜暖玉阁绯红纱帐后……一模一样!
是楚临渊!
他……就在这里!
意识如同沉在冰冷浑浊的泥沼最深处,每一次挣扎上浮,都被更沉重的黑暗拉扯回去。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被撕裂的剧痛、深入骨髓的麻痹、还有那股骤然爆发又骤然退去、几乎将经脉撑爆碾碎的灼寒洪流所带来的空虚与反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痛苦之网,将沈逐死死缠裹。
浓重的血腥味、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混乱的气味碎片在混沌的意识里漂浮。
沉水香……
楚临渊!
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刺穿了沈逐昏沉的意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却也强行将他从濒死的边缘拖拽回来!
“呃……咳!咳咳!” 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帘。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断摇曳跳动的、温暖橘红的火光。篝火。
他正躺在一堆还算干燥的枯草上,身下垫着些粗糙的麻布。头顶是黑黢黢的、布满蛛网的破败椽子,几缕冷风从墙壁巨大的裂缝里钻进来,吹得篝火明灭不定。空气里弥漫着燃烧木柴的烟火气、枯草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股极其清冽悠远、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的沉水香气。
这里是一间破庙。残破的神像倒塌在角落的阴影里,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只留下模糊狰狞的轮廓。墙壁斑驳,布满刀劈斧砍的痕迹和意义不明的涂鸦。
然后,他看到了火光旁的那个人。
一袭素净的白衣,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仿佛自身也在发光。墨色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披散在肩背,几缕发丝垂落在苍白的颊边。他背对着沈逐,坐在一段腐朽倒塌的梁木上,身姿依旧带着那种刻入骨子里的闲雅慵懒。一只手肘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中,正把玩着一样东西。
是那枚暗金色的“摄魂铃”。
小巧精致的铃铛在他苍白修长的指尖翻转,偶尔被篝火映照,反射出一点幽冷的暗金光芒。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火光中勾勒出完美的剪影,长睫低垂,遮住了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神情专注,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研究着什么深奥的难题。
昨夜暖玉阁绯红纱帐后的惊鸿一瞥,十里香酒馆外小巷破庙檐角下的玉佩悬丝,窝棚顶棚那串耻辱的“风铃”……所有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屈辱、愤怒、被戏弄的惊悚,还有此刻身体里翻江倒海的痛苦,瞬间点燃了沈逐!
“楚……临渊!”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刻骨的恨意。沈逐挣扎着想要坐起,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空的!“千机”不在身边!他心中一凛,更强烈的怒意涌上,不顾右腿和大臂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麻痹感,猛地撑起半边身体,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那个白色的背影,“恶贼!把……我的东西……还来!”
楚临渊把玩铃铛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侧过头。
篝火跳跃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依旧是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容颜,肤色冷白,长眉斜飞,眼尾微挑。只是此刻,那唇角惯有的、慵懒又邪异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暗金色的眼瞳转向沈逐,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跃动的火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情绪。
那目光落在沈逐身上,像在看一件死物,又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醒了?” 楚临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微哑,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同玉石相击。“比我想的,快一点。”
这平淡到近乎无视的态度,比任何嘲弄都更让沈逐感到屈辱!他强忍着剧痛和虚弱,试图凝聚起一丝内力,哪怕只是啐他一口!然而,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穿刺,稍微一用力,眼前就阵阵发黑,喉头腥甜翻涌。
“你……” 沈逐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吞咽刀片,“到底……想干什么?!玉佩……千机……还我!”
楚临渊的目光在沈逐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淡淡地移开,重新落回指尖的暗金铃铛上。他屈指,轻轻一弹。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铃音在破庙中响起,如同冰珠落入玉盘。
沈逐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悸动感再次从心口那个淡金色印记处传来,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刺痛!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刚撑起的半边身体再次重重摔回枯草堆里,激起一片灰尘。
“省点力气。” 楚临渊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鬼镰’的‘跗骨幽蓝’,加上你强行引动‘药引’本源的反噬,能活着喘气,已是走运。”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铃铛光滑的表面,暗金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流转着莫测的光,“至于你的东西……”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随意地扫向篝火另一侧的阴影里。
沈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的“青锋”长剑斜倚在残破的神龛基座上,剑鞘沾满污泥。而那柄变形成链鞭形态的“千机”,则如同一条失去生机的银灰色毒蛇,盘踞在冰冷的地面上,鞭身上沾染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旁边,还随意丢着他那个随身的小包袱。
东西都在。除了……那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