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逐焰》荧狐

10、鸠吻疗毒 沈逐的

　　沈逐的目光急切地搜寻，最终定格在楚临渊垂落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上——那修长苍白的手指间，正缠绕着那根近乎透明的丝线，丝线的末端，系着的正是他那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随着他指尖无意识的动作，在火光下微微晃荡着柔和的光晕。
　　“还给我！” 沈逐嘶吼，挣扎着再次试图起身，却被剧痛和虚弱死死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喘息。
　　楚临渊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吼。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沈逐身上，这次，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评估的意味，缓缓扫过他因痛苦而蜷缩的身体，最后，如同冰冷的探针，牢牢钉在他心口的位置——那衣衫破碎处，淡金色的印记在篝火的暖光下，似乎比昨夜更加清晰了几分，隐隐流动着微弱的光泽。
　　“二十年了……” 楚临渊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在对谁诉说。他暗金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复杂、极其幽邃的东西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司空明那个老匹夫，竟真的……炼成了？”
　　司空明！师父的名字再次被这个恶贼提起！语气中的轻蔑和某种深沉的恨意，让沈逐心头剧震！药引……炼成……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住口！不准……辱我师尊！” 沈逐目眦欲裂，挣扎着嘶喊，却换来一阵更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鲜血。
　　楚临渊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得没有一丝笑意，只有无尽的嘲弄。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沈逐在痛苦中徒劳挣扎，如同欣赏困兽最后的悲鸣。
　　时间在破庙里死寂般的沉默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中缓慢流淌。沈逐的喘息渐渐微弱下去，身体的剧痛和麻痹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那幽蓝色的毒痕在皮肤下蔓延得更加明显，如同活物般蠕动，带来深入骨髓的阴寒。而心口印记处传来的悸动和刺痛也越来越频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想要破体而出。
　　就在沈逐的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深渊之时——
　　一直静坐的楚临渊，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素白的衣袍在火光映照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晕。他走到沈逐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笼罩下来，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沈逐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到对方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在阴影中显得更加幽邃暗金的眸子。
　　楚临渊蹲下身。一股清冽的沉水香气瞬间将沈逐包裹，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微颤的侵略性。
　　“别动。” 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逐心头警铃大作！他想反抗，想推开这个危险的源头，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苍白的手伸向自己。
　　楚临渊的动作并不温柔。他修长的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直接落在沈逐右腿外侧被毒针撕裂的伤口边缘，指尖微微一挑！
　　“嘶——！” 沈逐倒抽一口冷气，剧痛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伤口处被凝固血痂粘住的破碎布料被粗暴地撕开，露出下面皮肉翻卷、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幽蓝色的狰狞创口！那幽蓝的毒痕如同蛛网，已经扩散到周围一大片区域，触目惊心。
　　楚临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灰褐色的瞳孔凝视着那散发着阴寒毒气的伤口，眼神专注而冰冷，像是在研究一道复杂的难题。
　　紧接着，在沈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楚临渊缓缓俯下了身！
　　他凑近了沈逐腿上的伤口！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在跳跃的火光下，距离那狰狞的毒伤只有咫尺之遥！
　　“你……你要干什么？！” 沈逐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调！他想起了那些关于“血鸩”用毒手段凶残诡异的传闻！剥皮？剔骨？还是更可怕的……
　　然而，楚临渊并没有做出任何沈逐想象中的恐怖举动。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将脸贴近了那散发着幽蓝毒气的伤口。
　　然后，在沈逐极度震惊、完全无法理解的注视下，楚临渊张开了他那淡樱花色的、形状完美的唇。
　　他竟……直接对着那狰狞的、流淌着幽蓝毒血的伤口，吻了下去！
　　不，不是吻。
　　是……吸吮。
　　冰冷柔软的唇瓣覆盖在灼热剧痛的伤口上，带来一种诡异到极致的触感！随即，一股强大而精准的吸力传来！沈逐只觉得伤口处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血肉深处抽离！伴随着这股吸力，一股阴寒刺骨的毒流，混合着污浊的毒血，正被楚临渊一口一口地吸吮出来！
　　“呃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和一种被异物入侵的强烈恶心感瞬间席卷了沈逐！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痛呼和干呕声！他想挣扎，想推开那颗埋在他腿上的头颅，但身体被剧痛和麻痹死死禁锢，只能像砧板上的鱼一样徒劳地扭动！
　　楚临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紧紧吸吮着伤口，每一次吞咽，喉结都清晰地滚动一下。暗金色的眼眸低垂着，长睫在眼睑下投下浓密的阴影，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只有专注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篝火的光芒在他白皙的侧脸上跳跃，映照出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的冷汗——显然，吸出这霸道的“跗骨幽蓝”剧毒，对他而言也绝非易事！
　　幽蓝色的毒血混杂着污物，不断被他吸出，吐在一旁的地面上。那滩污血在火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随着毒血被不断吸出，沈逐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那深入骨髓的阴寒麻痹感，正在以一种缓慢但确实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辣辣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锐痛！虽然依旧痛苦，却比之前那蚀骨的阴寒好了太多！
　　他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喘息着，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腿上的、墨发披散的脑袋。屈辱、惊骇、恶心……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劫后余生的虚弱感，交织在一起。这个恶贼……竟然在救他？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时间在破庙里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吸吮吞咽声中流逝。沈逐腿上的幽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流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了鲜红色。
　　终于，楚临渊抬起了头。
　　他的唇瓣沾染着刺目的鲜红和一丝残留的幽蓝，在火光下显得妖异无比。几缕墨发黏在他苍白的颊边，额角的冷汗更多了。他微微喘息着，暗金色的眼眸抬起，看向沈逐。
　　那双眼睛，因为吸入了剧毒，眼白处竟蔓延开几缕极其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幽蓝色血丝！让他本就妖异的容貌更添几分鬼魅般的邪气！
　　他伸出舌尖，极其缓慢地舔舐了一下自己唇角的血迹。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狎昵和邪气，目光却依旧冰冷如霜，牢牢锁定在沈逐惊魂未定的脸上。
　　“跗骨幽蓝，滋味尚可。” 楚临渊的声音带着一丝刚吸完毒血的微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杯茶。“可惜，火候差了点。”
　　沈逐被他这邪异的目光和话语激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却牵动了另一处伤口。
　　楚临渊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毒蛇，瞬间移到了沈逐右臂大臂外侧那道同样被毒针洞穿、幽蓝蔓延的伤口上。
　　他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丝，暗金眼眸中带着幽蓝血丝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刮过沈逐裸露的、因为恐惧而微微绷紧的臂膀肌肉。
　　“还有一处。” 冰冷的声音宣告着酷刑的继续。
　　不等沈逐做出任何反应，楚临渊的身体再次俯低！目标，正是他右臂的伤口！
　　“不……住手！” 沈逐瞳孔骤缩，绝望地嘶喊！腿上的经历已经让他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那诡异冰冷的触感和被吸吮的痛苦记忆犹新！他不要再来一次！
　　然而，抗议无效。
　　冰冷的唇瓣再次落下，覆盖在臂膀灼热的伤口上！强大的吸力传来！剧痛和异物感再次席卷！
　　“呃——！” 沈逐痛苦地仰起头，脖颈绷出脆弱的青筋，身体在枯草堆里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屈辱的泪水混合着冷汗，从眼角滑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毒血被吸出时血肉被牵扯的锐痛，感受到对方冰冷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感受到那柔软而致命的唇舌……
　　这一次，楚临渊的动作似乎更快了一些。臂膀的伤口更深，但毒素蔓延的范围不如腿上。很快，幽蓝色褪尽，鲜红的血液重新涌出。
　　楚临渊再次抬起头。唇瓣上的血色更加刺目，眼白处的幽蓝血丝也似乎更密集了一些。他喘息着，暗金色的眼眸因为毒素的侵蚀而显得更加幽邃妖异，如同深不见底的魔潭。他伸出舌尖，再次舔去唇角的血渍，目光却如同黏腻的毒蛇，缓缓上移。
　　从沈逐剧烈起伏的胸膛，到那因痛苦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喉结，最后，定格在他被冷汗浸湿、苍白失血、却因愤怒和某种奇异情绪而显得异常脆弱的脸上。
　　篝火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跳跃，将楚临渊沾染血色的唇和妖异的眼眸映照得如同来自地狱的艳鬼。他微微歪了歪头，暗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沈逐此刻狼狈不堪、任人宰割的模样。
　　那冰冷的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贪婪的探究。
　　他缓缓俯身，凑近沈逐的脸庞。清冽的沉水香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形成一种极其诡异而危险的气息，将沈逐彻底笼罩。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吐在沈逐的唇上。
　　“现在……” 楚临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吸完毒血的微喘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磁性，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内容却冰冷刺骨，“轮到心口了。”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牢牢钉在沈逐衣衫破碎处，那个散发着微弱淡金光芒的印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