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逐焰》荧狐

7、风铃藏锋 危机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金属碰撞声，毫无征兆地传入沈逐耳中！
　　声音的来源很近！就在这窝棚之内！
　　沈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针，在昏暗的窝棚内急速扫视！疤爷还在外面佝偻着背，慢吞吞地修补渔网，对里面的动静毫无所觉。
　　不是疤爷！
　　声音……来自头顶！
　　沈逐的目光猛地钉在窝棚低矮的、被油烟熏得漆黑的顶棚一角！
　　那里，不知何时，竟悬着一串小小的东西！
　　那是一串用极细、近乎透明的丝线串起的……风铃？
　　不，不是风铃！那上面悬挂的，赫然是几件极其眼熟的物件！
　　一块边缘带着细微裂痕、沾染了点点暗红污渍的青色粗布——是他昨夜被楚临渊指尖挑破的里衣碎片！
　　一根用来束发的、已经断裂的青色发带！
　　还有……一枚温润剔透的……羊脂白玉佩！正是他丢失的那一枚！
　　这三件东西，被那近乎隐形的丝线巧妙地串连、悬挂在顶棚的破椽子上。玉佩在最下方，微微晃动着，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情人低语般的“叮铃”声。而在玉佩旁边，那根断裂的发带上，竟然还系着一枚小小的、用不知名金属打造而成的、造型极其精巧的暗金色铃铛！刚才那细微的嗡鸣，正是这枚暗金铃铛发出的！
　　风铃？用他破损的衣物、断裂的发带、还有被夺走的贴身玉佩做成的风铃？！
　　一股比在小巷里看到墙上印记时更加汹涌、更加冰寒的怒意和一种被彻底看透、被玩弄于股掌的惊悚感，瞬间攫住了沈逐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楚临渊！又是他！他竟然能找到这里！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东西挂在他藏身之处的头顶！
　　这算什么？炫耀？监视？
　　沈逐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燃烧着骇人的火焰。他死死盯着那串在昏暗中微微晃动的“风铃”，看着那枚属于自己的玉佩在暗金铃铛旁边轻轻碰撞。那“叮铃”声在此刻听来，不再是悦耳，而是如同毒蛇吐信般冰冷恶毒的嘲弄！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白衣人苍白俊美的脸上，挂着那副慵懒又邪异的笑容，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欣赏着自己此刻惊怒交加的表情！
　　就在沈逐的怒火即将冲破理智，想要不顾一切跃起扯碎这该死的“风铃”时——
　　嗡！
　　那枚暗金色的铃铛，毫无征兆地，再次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异常清晰的震颤嗡鸣！
　　这一次，声音不再轻微！它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入沈逐的耳膜！与此同时，一股强烈到无法形容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身！汗毛倒竖！心脏狂跳！
　　几乎在铃声响起的同一刹那！
　　嗤！嗤！嗤！嗤！
　　四道凌厉到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如同毒蛇的嘶鸣，猛地穿透了窝棚薄薄的木板墙壁，从四个不同的刁钻角度，朝着沈逐蜷缩的角落暴射而来！
　　不是箭矢！是四枚闪烁着幽蓝淬毒寒光的——细长钢针！速度快如闪电！角度狠毒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直取咽喉、心脏、丹田、眉心四大要害！
　　杀招！真正的、毫不留情的绝杀之局！
　　沈逐的瞳孔因极致的惊骇而瞬间收缩成针尖！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巨爪，当头笼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喝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胸腔炸开！
　　沈逐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绷紧到极限！盘坐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侧面弹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咽喉和心脏的两枚毒针！
　　噗！噗！两枚毒针深深钉入他刚才倚靠的木板墙，针尾兀自嗡嗡震颤，幽蓝的毒光在昏暗中闪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然而，另外两枚，射向丹田和下腹的毒针，角度太过刁钻，速度太快！沈逐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右腿外侧和大臂还是传来一阵被撕裂般的剧痛！
　　嗤啦！嗤啦！
　　布料撕裂！冰冷的针尖瞬间没入皮肉！剧痛伴随着一股诡异的、瞬间蔓延开来的麻痹感！
　　“唔！” 沈逐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和突如其来的麻痹而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右腿和大臂的伤口处，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衣衫，更可怕的是，那幽蓝色的毒光仿佛沿着血管在皮肤下迅速蔓延开细密的蛛网！麻痹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半边身体！
　　外面的疤爷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动，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是慌乱的、拖着脚步跑开的声响。
　　沈逐眼前发黑，半边身体迅速失去知觉。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剑柄，动作却因麻痹而变得迟缓僵硬。
　　完了！
　　绝望的念头刚刚升起！
　　窝棚那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连同那块破麻布门帘，被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猛地从外面轰碎！木屑与碎布如同暴雨般激射！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裹挟着浓烈的杀气和血腥味，如同地狱里爬出的修罗，骤然出现在破碎的门口！他们全身都笼罩在紧身的黑色夜行衣下，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嗜血、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手中握着的不是寻常刀剑，而是闪烁着寒光的、形状奇特的弧形利刃——弯镰！
　　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之镰！
　　没有任何废话！三道黑影如同配合默契的猎豹，在门破的瞬间，已化作三道黑色的死亡飓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手中的弯镰划出致命的弧光，从三个方向，朝着地上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沈逐，狠狠绞杀而至！
　　镰刃未至，那冰冷的杀意和劲风已经刺得沈逐裸露的皮肤生疼！他瞳孔中倒映着那三道急速放大的、代表着死亡的寒光，半边身体的麻痹让他连格挡都做不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浓重！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沈逐几乎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串悬挂在顶棚角落、被沈逐视为奇耻大辱的“风铃”，其中那枚暗金色的铃铛，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的暗金光芒！同时发出一声高亢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如同凤凰清唳般的尖锐嗡鸣！
　　嗡——！！！
　　声波如同实质的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那三道扑杀而至的弯镰黑影，动作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猛地一滞！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和痛苦，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直击灵魂的尖锐鸣响狠狠刺了一下！
　　这致命的停滞，只有不到半息！
　　但对于濒死的沈逐来说，这半息，就是地狱与人间的距离！就是生机！
　　生死关头爆发的潜能压倒了麻痹！沈逐眼中厉芒一闪！一直被麻痹拖累的左手，在身体倒地的瞬间，已经闪电般探入怀中！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般的机括弹响！
　　一道刺目的银光，如同蛰伏已久的蛟龙，骤然从沈逐怀中迸射而出！
　　那不是剑！赫然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兵器！
　　通体闪烁着冰冷的银灰色金属光泽，形似一把折扇的扇骨，却比寻常折扇更长、更厚、棱角分明，充满了冰冷的机械美感！扇骨边缘锋利如刃！在它弹出的瞬间，扇面并未展开，而是所有扇骨如同活物般瞬间交错、重组、延伸！
　　咔！咔！咔！
　　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属摩擦声中，那柄“折扇”在沈逐手中瞬间变形！扇骨弹开、拉长、首尾相连，化作一条近五尺长的、由无数锋利菱形短节构成的——银灰色金属链鞭！鞭身布满细密的倒刺，鞭梢尖锐如毒蛇之牙！
　　千机！药王谷秘传奇兵！
　　“给我——滚开！” 沈逐嘶声怒吼，因剧毒而苍白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和求生欲而扭曲！他强忍着半边身体的麻痹，用尽全身力气，左手猛地一抖！
　　呜——啪！
　　空气被撕裂的爆鸣！
　　刚刚完成变形的“千机”链鞭，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银鳞毒蛟，带着沈逐含恨而发的所有力量，划出一道凌厉无匹、狠辣决绝的银色弧光，朝着那三个因铃音而短暂停滞的弯镰黑影，狂暴地横扫而去！
　　链鞭过处，劲风激荡，连窝棚内昏暗的光线似乎都被瞬间抽断！鞭梢撕裂空气的尖啸，甚至压过了那暗金铃铛的余音！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沉闷的、如同熟透西瓜被砸碎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银光乍现即收！
　　三道前扑的黑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他们手中的弯镰脱手飞出，钉在窝棚的破木板上。黑影的身体狠狠撞在窝棚脆弱的墙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们胸前恐怖的撕裂伤口中狂飙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和墙壁！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三个弯镰杀手，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同破布口袋般瘫软在地，彻底没了声息。只有那三双至死都圆睁着的、残留着惊愕与茫然的冰冷眼睛，死死地“望”着窝棚顶棚的方向。
　　沈逐单膝跪在血泊之中，左手握着兀自微微震颤、滴落着血珠的“千机”链鞭，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半边身体的麻痹感和伤口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看向顶棚角落。
　　那串由他衣物碎片、发带和玉佩组成的“风铃”，依旧悬挂在那里。那枚暗金色的铃铛，光芒已经敛去，恢复了之前的沉寂。只有那枚羊脂白玉佩，在下方轻轻晃动着，温润的光泽映照着下方新添的三具尸体和满地刺目的猩红，显得格外诡异。
　　窝棚内一片死寂。只有沈逐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鲜血从链鞭尖端滴落在地的“嗒……嗒……”声。
　　突然！
　　窝棚那被轰碎的门洞外，阴暗的光线被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挡住。
　　冰冷的、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进来，瞬间压过了窝棚内浓重的血腥味。
　　沈逐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门口，那个身着玄黑劲装、外罩深灰斗篷的高大身影，如同铁铸的魔神般矗立在那里。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带着青色胡茬的下巴。腰间那柄乌沉沉的宽厚长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那个玄鹰司头领！
　　他来了！
　　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刮骨钢刀，缓缓扫过窝棚内三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扫过满地狼藉和刺目的鲜血，最后，落在了单膝跪地、握着染血链鞭、半边身体麻痹、脸色苍白如纸的沈逐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更带着一种仿佛洞悉一切的、冰冷的玩味。
　　沈逐握紧了手中的“千机”，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却无法驱散心底蔓延开的寒意。他死死盯着门口那道身影，因毒素和脱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挺得笔直，如同绷紧的弓弦。
　　玄鹰司头领的目光在沈逐染血的链鞭和他苍白却倔强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了窝棚顶棚角落，那串微微晃动的、由破布、发带、玉佩和暗金铃铛组成的“风铃”之上。
　　他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低，带着一丝了然和更深玩味的——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