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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红烧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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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气氛正怪着,纪大郎和裴氏结完账出来了。
李书华把人送出门,又看着人上了牛车才进去。
裴氏看纪文先在前面赶车,偷偷与纪文姜咬耳朵:“这小娘子人真不错,自己能操持这么大家业,待人也进退有度,若是你兄长当时入赘,说不得也是桩好姻缘。”
这话里话外听着竟又后悔了。
纪文姜让裴氏不要再说这话:“书华姐姐同兄长怕是没有缘份了,阿娘莫要再提此事。”
裴氏点头:“俺只与你说两句罢了。李娘子这般出息,俺这样的人家如何相配呢。只是心里有些遗憾,看你兄长也不像他说的那般心冷如石,见到人家还瞅了好几眼。心里说不得……”
兄长的心思纪文姜自是不知,听阿娘一说才回过些味来。
早先李书华去摊子上买菜,因纪文先不愿意入赘之事,李书华就不与他说话只同纪文姜说话。
这两月倒是缓和许多,有时李书华买的东西太多拎不动,纪文先还专门跑一趟给人送回去。
偶尔当着纪文姜面也能说上几句话,只是还是淡淡的,纪文姜便没有注意。
裴氏又说:“俺家只有你们两个孩子,你兄长心里存着顶门立户的心思,他性子又倔怕是怎么都不会有上人家门那天。”
“家里如今虽卖菜蔬周转许多,在李家这样的门户眼里也算不得什么,怎么说两人都是没缘份……”
纪文姜听了也说不出话来。
又想起兄长多看书华姐姐几眼,阿娘都能发现,自己同靖之哥哥不知有没有露出蛛丝马迹。
纪文先赶着牛车却没直接出城,直奔街市里去,采买些东西带回去。
明儿就是纪老娘的五十岁生辰,往年家里支不开,吃一碗长寿面就算过了。
今年家里丰裕许多,还是整岁生辰,裴氏就和纪老娘说好好过上一次。
不说如何张灯结彩的大办,只像乡里过得去的人家那般。
挂了寿联,摆了寿桃,再置两桌席面近亲近邻吃一顿即可。
寿联、寿桃半月前纪大郎就跟人家铺子定好了,正好今天一块带回去。
家里做席面的菜蔬不少,只采买些河鲜肉食、瓜果点心糖块用来招待客人。
河鲜肉食又属新鲜最好,今儿只在肉铺带一块肥瘦相间的豚肉回去,用来炸丸子。
鸡鸭家里都有,江鲜明儿一早来送货时带回去即可。
因是提前定好的,到了铺子就能把东西带走,没耽误多久就回家了。
家里人今天只纪二郎带郑放去城里送了货,其余人都在家里等着消息。
毕竟是桩官司,多少让人有些心神不宁。
纪老爹没心情去地里浇水,一个早上唉声叹气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纪老奶嫌他烦,让他去把篱笆补了。
家里原先的篱笆被牛拱坏一处,只松垮些一直没空修理。
正好他今儿没心情做活,刚好能把篱笆补了。
纪老爹去砍了木头回来,削出尖头,篱笆换好正好赶上纪大郎一家回来。
纪老爹手里拿着斧头往前走两步,看儿孙脸上不见乌云,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怎耽误这长时间,可把俺们急坏了。”
纪大郎勒停牛车,笑说请人吃饭耽误了些时候:“靖之帮俺们忙前忙后,没有再让他花银钱请人家的道理。俺们就顺道请人家吃了酒……”
纪老爹很是认同:“是这个理,明儿你阿娘过生辰,俺叫了王家人一块过来,图个热闹之意,也为你阿娘添些福寿。”
纪大郎也正有此意,闻言却也不说自己想到这茬,只道:“还是阿爹考虑的周全,俺们这些小辈还是嫩了些。”
又把纪老爹哄的露出笑脸,纪二郎正在搬东西,见了又要酸一句。
“阿爹果然偏疼大哥,俺在跟前竟惹他嫌了。”
原来是早上纪老爹让他削木头,他坏了两根木头。
纪老爹嫌他这么大人干不好事,说了他两句,他心里憋着气呢。
众人听了就笑,纪老娘说他:“多大人了,还要同兄长争阿爹的疼爱。”
不说还好,一说纪二郎听了就有些郁闷,实在是从小到大争也没争赢过。
压在纪家人心上的事已了,家里气氛也松快许多。
下午家里复又忙起来,纪文姜同家里说明日要同顺和酒楼送菜蔬一事。
她多促狭,一边说还一边暗暗观察兄长神色。
可惜纪文先脸上并无神色异常,她甚也没瞧出来。
又进一笔生意,家里连逢喜事,纪老爹和纪老娘许是心情好,脸上都红润许多。
纪老爹虽晒的黢黑,也能从褶子里窥得一二。
说是给纪老娘生辰,裴氏却给纪老爹和纪老娘都置办了新衣。
刘氏也各做一双鞋,第二天早早送去以表心意。
纪文姜起床一看阿爷阿奶都穿了新衣,心里也跟着高兴。
纪家这些年是真穷,家里老人也没有说给自己添件衣服,从来都是补丁打着补丁,穿了一年又一年。
她心里想着从前,面上依旧带笑,把自己早早准备的牛角梳、自己绣的抹额送上前去。
不想孙女还特意准备了东西,纪老娘不禁红了眼。
纪文姜赶紧道:“今儿有喜事,阿奶万万不能落泪,被阿娘知道定要骂我。”
纪老娘擦了擦眼角:“只是想到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心里一时没忍住。莫要告诉你阿娘,否则还要唠叨。”
看阿奶收起牛角梳,纪文姜又说帮纪老娘把抹额换上。
裴氏做衣裳的布还是纪文姜帮忙扯的,她绣的抹额也同衣裳颜色相近,又特意绣的五福捧寿纹样,今儿带刚好。
祖孙二人在屋内亲亲热热换上抹额,屋外已是热火朝天忙活起来。
纪家也是好久没办席面,堂屋寿联已经挂上,寿桃也摆在了堂前。
席上菜色,裴氏早同舅姑二人商量过,一大早起来与刘氏就在灶房忙活开。
纪二郎一大早去送货,又带回三条鲈鱼两篓肥蟹与一块鲜肉。
家里又另置些鸡鸭,像鸡褪去毛发,与芋子、山药炖煮。
鸭则是做卤鸭,又有腊肉切了片连盘上锅蒸熟。
纪二郎带回来的鲜肉是一块五花,裴氏嚷刘氏切了块,加酱上锅炖煮红润软烂。
农家做席不讲精致,多在乎实在,如此既有四道荤菜,又有鲈鱼羹、蒸肥蟹两道河鲜。
再置拌肚丝、炸丸子、蜜冬瓜等四色冷盘,如此席面在乡里已很是拿得出手。
没等太阳升高,纪小姑与郑姑父架着车回来了。
纪小姑性格本就开朗,下了车呼兄唤嫂,院子里一下热闹开。
她进门就要去灶屋帮忙,被裴氏赶了出去。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万没有让你动手的道理,阿姑早惦记着你,快去与她说说话吧!”
纪小姑早惦记着回来,只她家也忙一直不得空。
听嫂子这样说,往堂屋一瞅阿娘果然正扒着门框看她呢。
心里顿时酸软起来,被裴氏送出了灶屋。
“那今儿我就偷一回懒,多劳累几位嫂子与弟妹,你妹婿带了酒回来,午间忙完我们也坐下好好喝一杯。”
灶屋除了裴氏刘氏两妯娌,还有来帮忙的堂嫂邹氏,邻居齐氏,闻言自是乐呵呵说好。
进了屋与纪老娘又互诉衷肠一番,见阿娘额头带的抹额精致暂新,乐道:“像是文娘的手艺,没想她手艺这样好了。”
听孙女被夸,纪老娘抚了抚额角,眉间露出一丝自得:“可不就是这个鬼灵精的。”
正说着纪文姜进来送枣子茶。
今日家里有客,又不做活,纪文姜早早被裴氏拉起来梳洗打扮一番。
穿了去年做后才穿两回的揉蓝衫子杏黄裙,从前她年小面嫩不爱打扮,今儿这样穿着倒显得亭亭玉立许多。
纪小姑心里一动,待纪文姜出去忙活,问亲娘:“先儿年岁也到了,怎么还没听家里给说亲?”
说起此事纪老娘就愁:“怎么没说,以前家里不好没人上门说。如今也做起买卖,不说多好单凭饿不着肚子也好说。是先儿性子倔,说家里正忙,想过两年再定下来。”
纪小姑原是为问别的,才说这个,闻言自是要安慰阿娘几句。
“放儿也是这么说,也不见他寻着什么活路,我想着以后还是要继承他爹,甚时候定下来不都一样,偏让我和大郎为难。”
她说着倒埋怨起来,纪老娘又回头安慰她:“兴许现在年轻人都是这般说词,不像你成婚那会,大家连吃都吃不饱,怎会有这么多想法。”
“倒是说起寻活路,满村也就王家大郎弄了些名头出来,其他也不见多出息。”
纪小姑眉头一挑:“可是南头王家大郎?我记着他家大郎前两年做了货郎,如今在做什么?”
纪老娘笑说:“在城里开了铺子咧,今年才十八便能开起铺子,你说他出不出息?”
纪小姑自是跟着点头,纪老娘又说:“他常与俺家帮忙,也知礼,见人常有几分笑,人也长得多好。”
自从王靖之和纪老爹喝上酒以后,纪老爹就常在家念叨他。
念叨多了,纪老娘心里也有几分惦记。
倒是纪小姑不知个中缘由,只听她阿娘对人赞不绝口,心里咯噔一声。
她也不是甚能憋得住话的人,立即问:“阿娘,莫非你想同王家做亲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