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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鸡丝馎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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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华家的新酒楼不在朱雀门附近,倒是离新郑门不远。
就是从内城城门旧郑门出去往西,出去后不远处的州西瓦子。
东京府衙就在旧郑门附近,不过片刻,一行人就到了州西瓦子新开的顺和酒楼。
从前顺兴酒楼独占一栋楼,从前门到后厨,足要走上几十步,楼上楼下能接待上百人。
顺和酒楼不比从前顺兴酒楼阔气,占地只有一半,不过在州西瓦子这片也很是不小了。
因是新开业生意还算不错,纪文姜有一阵子没看到李书华,猛一进门见到她还有些恍惚。
往先每次见到李书华她必是描眉画鬓,精心打扮的。
襦裙永远是瑰丽色彩,繁复精致,行动间裙摆犹如蝴蝶翅膀般飞扬。
连纪文姜这般不开窍的小娘子,都知道好看要忍不住多看几眼。
如今李书华身上的襦裙换成了窄袖短衫,纪文姜知道这是为了方便做活。
发髻也随手挽了,用簪子斜斜固定着。
葱白的指尖还沾着碳粉,应是同人算账时沾上的。
她这般形象确实不如从前,不过纪文姜却觉她比从前更加光彩照人,不禁看呆了片刻。
纪家人进门时,她正嗓门清亮的招呼前桌客人。
见到纪文姜,李书华眼前一亮:“咦?这是谁家小娘子长得这般标致,可是来照顾我生意的?”
纪文姜回过神,听她打趣自己羞涩回道:“可不就是来照顾你生意的,好姐姐今日我家请客,给我们置办一桌好酒好菜吧。”
李书华这才看向纪文姜身后的纪文先,眼神一顿又看向纪大郎和裴氏。
对两人屈膝行礼,声音比先时轻了许多:“原是阿叔阿婶,没及时打招呼,倒是失了礼数,阿叔阿婶莫要见怪才好。”
她这般朗朗大方,能操持一整间酒楼的小娘子,裴氏从未见过。
听她说话更是心生欢喜,怎会怪她没有礼数,忙拦了人屈膝的动作。
“俺们听了先儿说你家开了新酒楼,从前先儿在你家做工,李掌柜多照顾他。正好俺们今日要请客,便想来捧捧场,不给你添麻烦才好。”
听裴氏这样说,李书华想起纪文先从自家酒楼离开的原因,难得露出一些不好意思。
“来者是客,阿婶照顾我们家生意我感激不尽,快快同我上楼。”
李书华亲自引了纪家人上楼,把人带进了天井两廊最敞亮的一间包厢。
又唤伙计上了茶水,并几盘干果蜜饯。
纪大郎去过一回酒楼,裴氏从未到过酒楼。
看李书华让人端这些东西上来,以为这是她送的,不免有些局促不安。
待人走了偷偷跟儿女嘀咕:“还没点菜就送这些东西,原是想来捧场,这弄得多不好意思……”
纪文先又与她解释,去酒楼吃饭进门都是这般,进门先上茶水和干碟。
不过李书华确实送了不少好东西,茶水也是新泡的雨前龙井,蜜饯干果也是最高一档。
怕裴氏心里有负担,纪文先就没有告诉她。
很快伙计拿了菜牌食单过来,纪家人商量着点了一桌。
时下正流行吃蟹,糟蟹是必点的,为了配蟹便点了黄酒。
又要了卤鸭掌、花炊鹌子、白切羊肉凑四盘下酒菜。
其次是热菜四宝鲈鱼、炒蛤蜊、荔枝白腰子、莲花鸭签等六碟。
最后又加了一道汤羹、一道主食。
伙计一一记下,才将菜牌送到后厨,王靖之才领着顺子和杨巡捕到了。
顺子和杨巡捕进了包厢,见包厢宽敞,茶果都不便宜,心里也对纪家人好感更甚。
纪大郎和纪文先引着人说话,王靖之也不吝跟人交际。
等菜上来,顺子和杨巡捕见有江鲜河蟹的,窥得人家重视自己,心里更加满意。
开席后,纪文姜自是要当面向三人道谢。
为表感激,便倒了杯底子黄酒,向三人举杯。
待黄酒入喉,纪文姜忙掩了嘴按下酒意带来的灼烧感。
王靖之笑意盈盈,看她喝了酒后秀气的鼻子也跟着皱起来,心里担忧又欢喜。
见她要同裴氏下了楼,还有些不舍,不免多看几眼。
裴氏进了包厢就多不自在,来的三人她又只认识王靖之,同另两人难免有些局促。
又因桌上几人要喝酒,正好母女二人也不喝酒,纪文姜就说和阿娘去楼下另置一桌。
也省得裴氏拘谨,桌上人为迁就母女二人,也不能尽兴。
母女二人下了楼,在靠窗处寻了桌子坐下,要了两碗馎饦。
李书华端着馎饦同两碟小菜过来,趁着这会人少,与母女二人坐在一桌偷闲片刻。
见纪文姜面中酡红,疑惑道:“是喝了多少,脸才这般红?”
纪文姜尴尬的摸了摸发热的脸:“只喝了一盏杯底而已。 ”
李书华失笑,将馎饦端至二人面前。
“那正好,今日馎饦汤底是新熬的鸡汤,快快吃两口压压酒气。”
这馎饦汤底微白,泛着些油光,上面摆了几根翠绿的菘菜,又放了不少鸡丝。
纪文姜埋头吃了两口,鸡汤味浓面皮爽滑,竟比之前吃过的店都好吃。
“书华姐姐,你家光卖馎饦定是也能赚大钱的。”
裴氏也很赞同,李书华听两人盛赞自家菜品自然十分高兴。
“你见哪家酒楼是卖馎饦挣钱的,东京也没哪家酒楼备馎饦,都是叫了外面铺子送来。
我们原是不准备这些的,只刚开业那阵客人喝过酒,我看他们都要叫一碗馎饦送来。
心想都是挣钱没有拱手让人的道理,不如我们自己卖好了。
便让人备下汤底,谁要说一声后厨便能立时送过去,也省得再等了。”
纪文姜边吃边听李书华说,闻言猜测:“兴许以后也会有人为这一碗馎饦而来。”
“你说话惯会哄人开心的,要有那一天我家酒楼定是生意滚滚了。”
李书华把话头转到纪文姜身上:“今日进城可是为了那宋媒婆之事?”
纪文姜说是,又好奇她是怎么知道的。
东京这样大,府衙要省那样多案子,也不是人人都得闲去看,没道理他们刚走,李书华便能知道此事。
李书华哼道:“自然是听你兄长说的,他去人家门上泼粪好悬没殃及到我!”
“泼粪!?”纪文姜十分讶异,怪道前两天兄长身上总会沾染些臭味:“原是去做坏事了。”
她哭笑不得:“难不成书华姐姐你家就住在甜水巷?”
“可不就是住在那,正好日日开店我忙着起早去菜市,就撞见了。”
说着李书华想起个事:“原先叫你家送菜蔬被耽搁了,如今这里都是我做主,不若让你们以后来送菜蔬如何?”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纪文姜欣喜应下:“那自然好,定给你个便宜价。”
二人又商议几句各种细节,纪文姜告知她,别人家都是送三天以后再签订契约。
李书华听了就让她明日送菜蔬过来,若是合适就如别人家那般签订契约。
商量完母女二人吃完馎饦,又在楼下坐了三刻,才见楼上几人下来。
顺子和杨巡捕像是喝了不少,走路也有些歪扭。
另外几人喝的并不多,身上都只沾些酒气。
在酒楼门口送走顺子和杨巡捕,纪文先去牵牛车,纪大郎和裴氏去结账。
纪文姜关切看了王靖之一眼,又移开眼神落在街上。
“这几日倒是麻烦你许多……”
王靖之面上未见酒意,若不是离得近,也闻不到他身上的丝丝酒气。
许是借着酒意,并不像从前站她旁边离得多远,两人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听纪文姜说这客套话,不免失笑:“你我之间何必说这种话。”
他语气中带着熟稔的亲密,纪文姜心慌。
眼神四处犹疑,又是往后看阿爹阿娘有没有结完账,又是往前看兄长有没有牵牛车回来。
在别人面前倒是落落大方的小娘子,不知为何到了王靖之面前全是拘谨。
还总做一些,事后想起来会后悔的举动。
例如现在她就应该大方接他的话,偏偏她面红耳赤不知怎么好。
王靖之也没好到哪去,下意思抠了抠衣角,又想起来问她:“刚刚喝了酒,可有哪里不适?”
迟钝片刻,纪文姜才想起来吃饭前喝的那杯底子。
再一开口嗓音已是黏糯起来:“不碍事,书华姐姐说我那是只沾了嘴,不能算作喝酒。”
说完听王靖之轻笑一声,不免又悔恨不说些好的,尽说些让人发笑的。
两人正是目成心许之时,一举一动都牵绊着彼此。
王靖之哪会取笑她,只满心满眼觉得她可爱。
只男女心思各不相同,纪文姜正值娉婷年纪,再加上心思本就敏感。
心里更在意在郎君面前的样子,会多想一二也是正常。
见纪文姜神色懊恼,王靖之福至心灵的说了一句:“家里酒多,若是想喝,以后我教你喝。”
这话说出口,两人都是一愣。
他这话暗示意味太强,纪文姜想装听不懂都不行。
两人能坐在一块喝酒的以后,怕要等同进同出一个院子的时候了。